工作人员保持了沉默。他看出来了,这位虽说是个孤女,但不是个好说话的,他还是老老实实审核文件,别没话找话了。
元初的证件符合要求,工作人员直接给她办理了新的房契。
等她走了以后,那位工作人员和他的同事感慨:“这小同志还挺能说。我不过随便问两句,她就给我来那么一箩筐的话。”
他的同事说:“我觉得这位小同志说的有道理。咱们就负责好自己的工作,审核好各项证件,不合要求的就让人家回去补,符合要求的就给人家办理新房契。
咱们不是公安,审问的事不归咱们管。你最开始问的那两个问题,好像确实是有点不大好,就好像在怀疑人家一样。有点越界了。”
“我真没有。我要是故意为难她,哪会那么顺利就给她办房契啊?不得为难为难她!”
同事想说,你刚才这句话,带着些高高在上的施恩嘴脸,好像你给人家办了这件事,是一件什么值得夸耀的恩惠一样。但实际上,“你给人家办房契是因为人家符合规定。你不给她办的话,那就是你违规了。”
想了想,这位同事又说道:“你是没有故意为难她,或者你问她那两个问题的初衷也只是想闲聊,但是你那两个问题确实不好,容易让老百姓反感,要不你想想别的问题。”
“比如呢?小同志你吃了吗?这个问题好像也不太合适啊。”
同事哈哈大笑,“你自己想吧,我不知道该聊什么,我都不聊,直接办事。”
有的人在和人交往方面特别有天赋,随便说点什么都能让人觉得舒心、高兴,爱和他聊,也有的人不具备这样的天赋。
哪怕是同一句话,不同的人用不同的语气说出来,都是截然不同的效果。
这位工作人员在这方面大概是负值,只是他自我感觉比较良好,再加上之前来办事的人对他比较客气,还带着点恭维,以至于他真的不清楚自己其实“不善言辞”。
好在他还算听劝,后来的工作态度大有改善。
***
元初拿到新房契,又去片区派出所给自己办理了新户口,从此以后,她就是京城人李元初了。
京城现在还分内城区和外城区,内城有7个区,外城有5个区,这些区都是没有名字的,就用数字来称呼,从第一区到第十二区。
元初家位于第一区。地理位置十分优越。
办完这些事,元初又去报名上“劳动人民业余学校”,这是一种针对成人的、扫盲性质的教育机构。
从1949年开始,京城的业余教育开展的如火如荼,有专门针对工人和干部的“职工业余学校”,专门针对城市无业人员、手工业者的“劳动人民业余学校”,还有针对农民的“农民业余学校”。
元初现在属于城市无业人员,就应该去街道办报名,上“劳动人民业余学校”。
委托人能认识一些简单的字,不是纯文盲,这些字是跟她的祖父和父母学的。
她是一个勤奋好学的人,剧情里,她后来又参加了在农村开办的扫盲班,大大提高了自己的“知识储备”,所以后来才能给张天明写信。也才能认识到知识和文化的重要性,哪怕日子艰难,也把一双儿女送去学校读书。
元初自然也是要加强学习的。
腹有诗书气自华嘛。
她要提高、要进步,必须让自己的改变有个合理的、可追查的路径。
所幸,这个时候,针对成人的学习班有很多。
1950年的时候,业余教育已经办的有模有样了,京市政府专门成立了一个“业余教育委员会”,大力推动业余教育正规化。
元初报了名,拿到了学员资格,还参加了“分级考试”,被编入了高级班。不同水平的学生要接受不同的教育,这也是“正规化”的内涵之一。
业余学校的老师都是专业的。他们有的本来就是中小学老师,还有的是大学在校学生,甚至是大学老师,因为国家大力推动成人业余教育的缘故,纷纷出来贡献一份力量,利用业余时间给大家上课。
业余学校高级班,大概就是个“高小”水平。
高小,是六年制小学的五六年级,一到四年级称为“初小”。业余学校的初级班,就是初小水平。
所以,别看被编入了高级班,但本质上还是个“小学生”。
第214章
元初每天晚上去学校上课,教室是一所小学友情提供的,白天给小朋友上课,晚上给他们这些成年人上课。
元初表现得十分刻苦,作为一名无业人员,她晚上去听课,白天在家自学,积极主动和老师交流,成了一名深受老师喜爱的学生。每天都被老师点名表扬,让大家向她学习。
同学们其实不太喜欢她。觉得她太爱表现了。
虽然业余教育如火如荼,但实际上,最开始,因为各种原因,人民群众参与业余教育的积极性并不是很高,为此,政府做了很多宣传动员工作,情况才渐渐有所好转。
但是大家的学习积极性和认真程度,依然是有待商榷的。
反正像元初这么爱表现的人一个也没有,她属于独一份。
业余学校的校长叶博涵老先生对她十分欣赏,主动调整了她的学习进度,让她提前完成了业余学校高级班的课程,给她颁发了《毕业证书》。
叶博涵问她:“你接下来想做什么呀?”
“我应该会参加招工,去工厂当工人吧。”
“还想继续学习吗?”
元初眼睛一亮,随即又暗了下来,“想。但是我高级班都毕业了呀,还能去哪儿学习?”
叶博涵笑了笑,“你现在学的,都是最基础的东西,能学的还多着呢。这样,我给你列个书单,你先自学,遇到不会的就来学校找我,等你把我列的书单都看完了,我就推荐你去上正规的高中。”
元初挠头,“老师,上高中是不是要花很多钱?我可能没那么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