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身, 却被陶侧妃一把抱住:“呜呜呜,别去!别出声!”
沈壹壹叹口气,走过去直接席地坐在了她的另一侧:“你回来后发生了什么?”
闻言, 姬敏瑶瑟缩一下, 而陶侧妃的手臂瞬间收紧,将她死死揽住。
“……我直接被带进了内院,大家全在那里,只有二伯家的人不在。然后, 所有的堂兄弟都被拉到了一边——”
她哽咽了一下, 而陶侧妃将头埋在女儿肩头, 抖得更厉害了。
“他们还逼着伯母和婶婶们给京中写信,让其他堂兄弟都过来……”
人性在那一刻,面临着最赤裸裸的考验:
齐郡王妃无视了两个庶女先后被虐杀的威胁, 直到自己也被砍掉一条胳膊晕厥过去都没松口。因为她刚刚失去了亲生的小儿子,无论如何都想保住还在王府的长子。
嘉王妃一副吓傻了的样子,被侍女握着手写了信。她又没儿子,那几个贱人的孩子都死光了才好呢。
陶侧妃也写了, 她的衡哥儿跟在皇帝身边生死未卜,府中那些郎君又不是她亲生的,若是不写眼前的女儿就有杀身之祸……
沈壹壹闭上了眼睛, 但似乎依旧能看到那一片猩红。
无处宣泄的恐惧终于有了个可以倾诉的人,姬敏瑶一股脑说完,声音似乎都没那么抖了。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拉住了沈壹壹:“阿瑜,都是我不好,连累你至此……”
陷入这种死局,心中半点埋怨都没有是不可能的。只是,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误闯天家高端局,自己就是被波及的一只小虾米。
沈壹壹握了握那只冰凉的手,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这不怪你,谁又能想到呢——那,你哥哥……”
姬敏瑶说过,他们在来的路上遇到了元和帝,姬聿衡和敦王就一起随侍在了皇帝身边。
姬敏瑶含泪摇头:“不知道……”
“没消息也许才是好消息。”
元和帝应该还活着,所以靖郡王才要封闭府门隔绝内外,才不得不行骗而不是直接杀回京。
“真的?!你能肯定衡儿还活着?!”
这让她怎么保证?
尽管情况危急,对着陶侧妃那张鼻涕眼泪一大把的脸,沈壹壹心底还是忍不住一阵无奈。
“臣女是在回花园途中被人抓来的,所知本就有限。方才不过是宽慰您,也是真心盼着大殿下平安无事。”
她此刻实在没心情再去安抚这位情绪失控的侧妃了。
陶侧妃被噎了一下,哭得更大声了。
四周那些原本窥伺的目光,却也悄然收了回去。
“安宁长公主为何不在?”
“姑母被靖郡王妃请去了……”
是了,郡王妃也姓崔。
这么说,长公主可以在别苑中走动……
不知会不会被送来这里……
沈壹壹往墙上一靠,垂眸暗自盘算起来。
她阴错阳差被卷进了这场皇家骨肉相残的乱局之中,靖郡王敢如此明目张胆地行事,足见元和帝至少暂时失去了对局势的掌控。
可二皇子那边想来也并未彻底占据上风。若是他已手握兵权,大可直接派人围攻各个王府,何须大费周章地将诸位侄子诱骗过来斩草除根。
也不知皇帝是怎么在阴沟里翻的船,作为半个开国之君,只要元和帝一露面,相信即便靖郡王拉拢到了几员将领,底下的士卒军官也会有人慑于天子威仪临阵倒戈 。
到那时叛乱平定,她们的安全自然无虞。
另一种情况则是,靖郡王真的有“八百人速通玄武门”的本事,能一举铲除掉所有对手,逼得元和帝称为太上皇,那她们这些女眷到时候无关大局,兴许也有活命的机会。
偏偏如今局势胶着,这才是最凶险的情况。
无论靖郡王是要与京中世家交易,还是应对赶来的勤王军队,她们都会被牢牢捏在手中,成为身不由己的人质。
无论她此前刷了肃宁侯多少好感度,在家族传承面前,都不用指望自己的分量能有多重。
真到了双方刀兵相见那一日,就算不被推到阵前当作肉盾,也极有可能在乱军之中白白丢了性命。
如果元和帝只是一时不察,遭人暗算被困住了,只要能设法与外界取得联系,这位当朝天子的胜算总归比一个降位许久的皇子大上许多吧?
沈壹壹悄悄将袖中的应急包又往深处塞了塞,她前不久可是刚跟菜鸟小队补过货的……
——
松风山房。
院门一关上,原本强撑着的安宁长公主踉跄着差点瘫坐在地。
“姑祖母!”姬聿衡一把扶住她,“我父王他们——”
“……死了,都死了……老二这个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