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沉声应是,还故意将手搭在了佩刀上。
毕竟与洗脱谋害废太子的嫌疑比起来,主子威逼下弟弟们也算不得什么。
以前怎么没发现,老二撒起酒疯来比疯狗还凶, 这特么逮谁咬谁啊!
尽管在心里恨不得将二哥千刀万剐, 一众皇子当下还是很从心的止住脚步。
“八弟, 快去上药吧。若是父皇起了,莫要惊了圣驾!”
“老八你不会怂了吧?兄弟们刚才都亲眼看到了,一定会为你作证!”
“是啊八哥, 您尽管去,难不成有人还敢再犯浑?”
你们这群王八蛋也没盼着我好!
被架起来的襄王看着靖郡王的笑脸,没来由觉得有些不安。
他又看一眼百十步外的松风山房,还是“离圣驾这么近, 能出什么事”的想法占了上风。
有本事老二当着父皇的面砍我呀!
“哼,不知悔改,走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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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王两位先生皆是久试不中的寒门举子, 自负才学,不想靠着选官出仕,终生止步于刀笔小吏。
东宫他们是挤不进去的,于是早早投到二皇子门下,想走从龙的捷径。
可惜去年二皇子惨遭贬黜,其他王府幕僚也陆续另谋出路。
只有他俩纠结再三留了下来。
起码能在郡王府当当皇孙们的启蒙先生,总比五十好几还要去外头找差事体面。
对于靖郡王试图借孙上位的想法, 两人也是大力支持的,还帮着细细谋划了一番。
“立嫡立长”,作为如今实际上的长子,怎么说也不是毫无指望吧?
以两人的身份自然没资格列席,于是要了壶好酒,一边对酌,一边等待着王爷那边的好消息。
结果复位的喜讯没等到,却收到了一份丧报。
心乱如麻的张、王二人,被人一路引至松风山房后侧的松树林里。
刚踏入林中空地,便见一群侍卫正缓缓收回出鞘的腰刀,寒刃上的血珠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红点。
地上蜷着一人,脑袋被一件太监袍子蒙得严严实实,浑身血污淋漓,像个浸透了血的葫芦,一动不动,身下的草木都被染得暗沉。
二人心中猛地一跳,脊背瞬间沁出冷汗,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再往那具尸身上瞟。
怎会这样?
废太子之事已然火烧眉毛,王爷怎会还有心思在此动私刑?
正惶惑间,一道带着浓重酒气,却又强装镇定的声音传来。
靖郡王衣襟微乱,面色潮红,眼神却冷得像冰:“两位先生来了。稍等,待本王先与侍卫们交代完。”
他转头,语气陡然沉了下来:“把蒙在头上的衣裳扯了去。所有人过去看清楚,死的是谁!”
待看清尸身面容的刹那,有侍卫惊得倒抽一口冷气,声音都发颤:“这、这是襄王殿下?!”
众人皆是一懵,佩刀险些脱手。
他们方才奉命砍杀的,竟是当朝八皇子,王爷的亲弟弟?!
靖郡王的语气却异常平静,静得令人心悸:“不错,你们亲手杀了本王的八弟。方才不久,废太子已死在湖心石舫上。至于父皇……”
“父皇”二字一出,张、王二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心头惊涛骇浪翻涌。
来时便听闻噎死了一位皇子,这刚到松树林,就见又砍死一位,难道连皇上也……
“也服了严大夫的汤药,今日之内,怕是醒不过来了。”靖郡王缓缓补完后半句。
二人齐齐暗中松了口气,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还好,尚未到弑君那般绝境。
侍卫们早已呆若木鸡,张、王二人虽同是惊骇欲绝,脑子却转得飞快。
往日里定好的计策皆是徐徐图之,王爷今日怎会突然掀了桌子?
这般冒进地谋逆夺位,难度何止是高了一点!
可转念一想,这些侍卫亲手杀了襄王,已是交了投名状,自己二人既已看到此事,还能有辞差跑路的机会吗?
又想起一家老小早已被接来王府安置,往日里还感念王爷体恤下属,此刻才悔不当初。
全家都在贼船上,满门上下一个也跑不了!
事到如今,若是说一个“不”字,必是当场殒命,可若是搏一搏,说不定还能有个化龙登天的机会。
张、王二人含着激(悔)动(恨)的泪水,连忙敛衽躬身,语气坚定:“王爷果决,我等愿誓死追随,万死不辞!”
靖郡王方才死死锁在二人身上的目光,终于缓缓移开,转而投向那些依旧懵怔的侍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蛊惑与威严:
“如今,本王的诸位弟弟,全被困在湖心石舫上,那里只有一道廊桥连通岸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