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在两人之间来回睃巡,气氛陡然间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就见沈瑜已经搁下了笔,微微垂着头,看不清神情。
那几尾金鱼的来历,其实不少人都是亲眼所见。
宴席未开时,跟来凑热闹的几个小郎君一见这池塘,便兴奋地想往里扑。
是世子夫人吴氏好言哄劝,又令人匆匆抬来一个大木盆,注满清水、放了金鱼,人手一个小巧的捞网,才勉强安抚住了这群小祖宗,让他们在盆边嬉戏。
听说金鱼还是从肃宁侯院子里现捞过来的珍品呢。
如今闹了这么一出,这能怪到人家沈瑜头上吗?
姬夜伽拧眉,她们还没说什么呢,这就开始恶人先告状了!
她的第十四个小板凳才画到一半都被毁了!
她刚想开口,就见沈瑜抬手拦住她,而后咬咬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陆六姑娘,有什么话请先起来再说。”
起来?
陆思媚身子瑟缩一下。
圆头木屐本就不太跟脚,慌乱中早就不知掉到哪儿去了,裙摆又被折短了,她此刻正将一只脚藏在小腿下,另一只用手紧紧捂着,哪里敢动。
“来人,扶陆六姑娘去更衣。”
池中呆立的陆思齐五指收紧,疼得王家表弟呲牙咧嘴。
她焦急地在人群中寻找着自家丫鬟,若是披风一裹被背回去,说不定还能蒙混过去!
可惜,她只瞥见自家仆妇模糊的身影,正被看热闹的人群挡在最外侧。
她们似乎正急切地试图往里挤,却被左推右搡,一时竟难以近前。
一双漂亮的袢式木屐被放到了陆思媚面前,两个侯府侍女一左一右就要来搀她。
“别碰我!”陆思媚尖声惊叫,挥舞着一只胳膊,劈头盖脸就朝着侍女扇去。
还好侍女躲得快,才没吃个大嘴巴。
“陆六怎么这样!”
“她疯了不成!莫非还要说自己受了伤,再赖给阿瑜?”
“六娘子想来是给吓住了,还是我来扶吧!”
李家郎君言罢伸出手,然后就被结结实实抽了一巴掌。
陆思媚低着头,眼神闪烁。
对啊,她可以装作被吓得失了神,然后拖到自家丫鬟赶过来!
疯了,这是真疯了!
这种癫狂的举动引得一众小娘子们议论纷纷,连一些原本倾慕陆思媚的郎君们也皱起了眉。
沈壹壹叹口气,在心中默默说了句对不起,朗声吩咐道:“阿夏、阿唐,地上脏,先把人架起来。白英,快去崇恩堂拿对牌,请太医!白芷,你先过来帮陆六姑娘看看!”
陆思媚就见沈瑜身后钻出来一个小丫鬟,从荷包中摸出了一大把寒光闪烁的银针,那笑容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偏偏周围还有人欣喜叫着什么“太好了,小白神医来了,陆六姑娘有救了”之类的鬼话!
不过一愣神的功夫,两名侍女已轻巧地搭上了她的手臂。
陆思媚哪里还顾得上其他,扬手便胡乱挥打,谁知这一动,两侧袖袋里竟突然飞窜出两团物事。
众人只瞧见那两团不明东西在空中舒展开,竟是两条约莫两寸宽、五六尺长的布条。
看到是陆思媚掉出来的,离得最近的李家郎君下意识伸手一捞,堪堪捏住布条一头。
指尖触到的触感有些湿黏 ——
等等,这味道……
另一根布条则飘飘悠悠,恰好挂在了旁侧一位小郎君的肩头。
“这是?—— 啊!好臭!!!”
浓烈到近乎实质的恶臭扑面而来,那小郎君素来有些洁癖,此刻如遭雷击,猛地弹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抖落肩上的布条,脸色由白转青,终于忍不住俯身干呕几声,最后竟真的吐了出来。
竟能臭到这般地步!
众人望着那条静静躺在地上、散发着可怕气息的布条,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敬畏,齐刷刷向后退开了一大圈。
陆思媚身上怎会揣着如此恶心的东西,还是整整两条!
李家郎君握着布条的手抖得不成样子,猛地撒开。
恰一阵风过,那条失了钳制的布条倏然被风卷着,高高扬起——
“快闪开!”
众人惊恐地仰头,盯着那在半空中张牙舞爪的恶臭布条,抱头鼠窜,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这出闹剧虽是沈壹壹筹划的,可她万万不想被裹脚布糊一脸。
她在人群里连连往后退,偏那风像是认准了她这个幕后黑手,一个劲地往她这边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