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沈壹壹的讲述,庄叶加唇畔含笑,眼中却锐光闪动:
“此计甚善。清议如风,陆氏进京后既然时刻标榜‘德’、‘才’,那当众一击,破其‘雅名’,我们就占了先手。”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庄叶加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市井传闻,最喜这等骇人内幕。”
“无需大肆宣扬,我会安排人手,只要将引子抛给茶楼酒肆的说书人,或编成俚曲小调,自然不胫而走。陆家想堵,也堵不住悠悠众口!”
“呀!你这法子好!”
沈壹壹其实已经布置好了相关后手,但小伙伴主动请缨,她总不能破坏人家的积极性。
更何况,一起干了“坏事”,同盟才能更稳固嘛。
庄叶加有了参与感,以后再遇到缠脚的,不用人招呼就会自发维护自己的成果。
这也是沈壹壹经过筛选,邀请了一些同窗参与计划的原因。
她故意对着庄叶加郑重一礼:“我以茶代酒,在此先行谢过啦!”
两人如同反派女配一般密谋对付着某家道德楷模,时不时相视奸笑。
临近午膳,却有丫鬟过来,说荣康大长公主有召。
沈壹壹没想到还能见到这位大雍的巾帼英雄,莫非自己那才女名头已经响亮到连这位老人家都听说了?
“老祖宗,我们过来啦!这就是瑜姐儿!”
看得出庄叶加与祖母很是亲近,拉着沈壹壹径自进了正房,立刻就有丫鬟放下拜褥。
“臣女拜见大长公主殿下,恭请殿下万福金安!”
“给康国公夫人请安!”
上首传来的声音中气十足:“好,好!叶儿,快扶你同学起来,让我仔细瞧瞧!”
沈壹壹恭恭敬敬行完礼,就被庄叶加牵着手引至榻前。
侍立在侧的大丫鬟已悄然打开一只螺钿小锦盒,取出一副玳瑁边眼镜奉上。
荣康大长公主戴上眼镜,细细打量了沈壹壹一番:“哟,这小丫头生的是真俊!”
又拉过她的手,摸着一双细嫩小手上那一层薄薄的笔茧,遂满意点头:“有才气还肯用功,是个真聪明的。”
沈壹壹也在打量着这位大雍皇室最年长的老夫人。
或许因为青年时的颠沛流离,即便立国之后锦衣玉食,岁月的痕迹在荣康大长公主脸上分外明显。
皮肤并不白皙,指节粗大,头发几乎不见黑色,就简简单单挽了个髻,插着根玉簪。
如果不是衣裳华丽些,看上去和小户人家的老祖母没什么区别。
“快快快,把镜子取下来!”荣康大长公主催着丫鬟将眼镜收起来。
见沈壹壹望着自己,呵呵笑道:“我可带不惯这玩意,眼前是清楚了,立时就要头晕的。”
大约是这时代的验光技术不行,眼镜配的不太合适。
沈壹壹顺着说道:“我祖父也不爱戴眼镜,总嫌压得鼻梁耳朵都不自在。”
“对!我也觉得难受!——小沈身子如何了?”
肃宁侯其实就是中风后遗症,这个没法根治,只能好好保养。
但为了贯彻侯府当家人的病弱人设,全家对外都是往严重里说的。
沈壹壹叹口气:“蒙圣上天恩,遣右院判都来看过两次,可也没什么好法子。”
“如今连院子都不出的。前些时日去郊外庄子上避暑,没住多久就觉得不习惯,非要回来。”
“他比我可还小十岁呐……”一想到自己那一辈人已经凋零的所剩无几,她这个当年的“姬小妹”如今都成了最年长的那个,荣康大长公主就免不了伤怀。
发现老太太有些恍惚,沈壹壹连忙话锋一转,说起了肃宁侯撸猫教孙骂儿子的养病日常。
见祖母转圜了脸色,庄叶加这才放下心来,她就知道阿瑜心思玲珑,必不会出这种漏子。
荣康大长公主听这小娘子绘声绘色说得有趣,笑过之后,看向沈壹壹的目光泛着柔和。
虽是些调侃自家人逗她开心的话,可这丫头对沈元易的日常起居如数家珍,可见是真的用心。
就沈小子那一板一眼的性子,还会主动养猫?还给狸奴张罗衣裳、玩具?
“好孩子,饿了吧?走,咱们吃饭去!”
如何哄老年人开心,如何在同学家长面前不着痕迹表现出作为“别人家”孩子的优秀,沈壹壹上辈子就锻炼的炉火纯青。
更别提这辈子还点亮了吃播技能。
揣度着荣康大长公主的性情,沈壹壹化身优雅干饭人。
漂亮讨喜,居然还能吃!
大长公主不懂什么诗词,对“才女”也就是兴致来了看个热闹,但孝顺嘴甜又吃饭喷喷香的孩子,那可就太喜欢了!
一顿饭下来,荣康大长公主在孙女怂恿下,已经动了一起去侯府做客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