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儿若是被阴出局,当着这么多人再坐去对面岂不是更丢脸!
“《守节吟》,陆思齐。
木落空庭守岁贞,寒灯孤影对冰轮。
未负柏舟当日誓,故园霜筠铸玉身。”
随着小厮们的齐声诵读,殿内响起一片低低的赞颂。
“陆五姑娘果然不负才女之名!”
“是啊,能第一个写完,这才情也就比沈姑娘稍逊。”
“呵,沈姑娘可还在写呢,你就知道她比这首写的好?她虽胜了三场,可未必有文采!”
上首,老翰林细品之后,点头道:“果然闻名不如见面!孀妇‘春尽’,不忘‘故园’情深,以竹喻节而不露竹字,令侄女好巧思!”
耳畔不断响起小厮的诵读声,身边陆续有人起身交卷,沈壹壹却一把撕了原本自己写的诗,心中已经怒不可遏。
这个吴郡陆氏是怎么回事!
别人若是写一个对爱情坚贞的女子,大概只是就事论事;但放在他们家身上,沈壹壹才不信没有别的意思。
大雍女子有私产,能读书,不但朝廷鼓励寡妇再嫁,民间“一别两宽”的和平离婚也不鲜见。
可陆氏不但裹脚,还要鼓吹守节!
这家的祖坟是不是直接修在什么糟粕的脏东西上了,都被腌入味了!
今天她文抄公是当定了,就是要比的陆家再不敢把这两块小脚贞节牌坊推出来!
陆思媚看到沈瑜紧绷着脸废稿重来,不由同陆思齐相视一笑。
不过心中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在淘汰掉沈瑜后想法子压姐姐一头。
今日姐姐连败两场,她若是一胜一败,说出去跟沈瑜刚好平手嘛。
一会儿让人跟叔父悄悄吹个风……
线香很快就燃尽了,随着一声铜磬轻响,其余人满头大汗着停了笔。
没写完的,错了韵的,近半的人捂着脸灰溜溜跑去了右侧。
井安国瞪着垂头丧气蹭过来的三儿子,想骂又忍住了,回家再抽也来得及,沈知音的诗作可还没被读到呢。
井三郎没料到父亲居然如此宽容,到底是亲爹!他感动地赌咒发誓:“爹,我知错了,我以后一定——”
“《金谷园》,沈瑜。”
终于来了!
井安国竖起耳朵,不耐烦地呵斥妨碍他听诗的儿子:“闭嘴!”
井三郎:……亲爹?
“繁华事散逐香尘,流水无情草自春。
日暮东风哀啼鸟,落花犹怨去年人。”
井安国击节赞赏:“好诗。”
同席的一人见他文士打扮,好心提醒道:“兄台小声些!你可知这‘金谷园’是何处?是去年获罪的青阳崔氏的别苑。他们这些权贵自己说说也就算了,我等小民还是要当心些。”
“哦?”井安国顿时眼前一亮。
原以为就是首上佳的咏春吊古之作,没成想这“吊”的还是去年完蛋的世家!
“落花犹怨去年人”,那些被牵连的女眷自然要埋怨去年作死的崔家人,没毛病!
好文采,好风骨,不愧是他的知音!
见那鹰钩鼻先生不但不听劝,反而鼓掌大声叫好,同席那人嘴角抽抽,努力将椅子往旁边挪了挪。
主桌上,气氛有些怪异。
大家全都没在意小厮接下来读了什么。
崔令晞看着下方泰然安坐的沈瑜,不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这是故意的还是成心的?
陆家可是盯着青阳崔氏的空位想爬上来,这丫头就凭吊崔家故园来膈应人。
好大的气性!这是看出自家想要压她一头,所以才失了分寸?
陆文彬只能想到这个理由,不过对方越生气,五娘和六娘获胜就越有把握。
只是吧,虽然青阳崔氏的作死程度连他们都感到震惊,但沈瑜一个勋贵女在那儿凭吊五姓,哪怕诗句半点问题没有,可总让人感觉怪怪的。
“这诗不错,我觉得是本场之冠。”崔令晞笑嘻嘻给自己人投了一票。
陆文彬没想到乐城县公会打圆场,这莫非是代表着博陵崔氏的意思?
想太多的陆家四爷于是顺势点头道:“我亦是如此想的!”
两位世家的人都不介意,其他几人暗自松了口气,纷纷开始点评什么“景中寓情”,“意味隽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