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素馨直直望向水幕中,她不愿承认自己会被蒙骗这么久,可心中的焦躁却愈发浓烈起来。
就在牙雕的扇柄再次遭殃时,一人匆匆过来招呼道:“李姑娘!”
见李素馨果然站在门外等着自己,谢瑁笑容满面:“劳你久候了。日头甚毒,我们去凉亭如何?”
李素馨终于移开目光,面无表情看了谢瑁一眼,这“瓦砾”在说什么昏话呢。
沈壹壹长吁一口气放下笔时,那根计时用的线香只余不到一指了。
环顾四周,水榭中不知何时已经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视线与方才捧托盘的谢家丫鬟对上,见对方忙低下了头,沈壹壹微微一笑,自顾自检查起了错别字。
经常考试的小伙伴们都知道检查的重要性。
反正已经是最后一个交卷的了,这时间不是还没到嘛。
乡试会试时的文章大都在千字以内,殿试时则任由准进士们发挥,洋洋洒洒笔下万言的也有。
时间所限,她这篇估计也就五百来字,而且也没工夫琢磨书法要展现出几分才合适了。
造假也需要时间!
怨念之下,沈壹壹的一笔颜体力透纸背,虽然急了些,也算是超水平发挥了。
那丫鬟悄悄又看过去,不由咋舌,这位沈姑娘还真是好定力!
谢瑁垂头丧气回到水榭,女人果真善变,还是他哪句话说错了不成?
自己曲意逢迎,李素馨只冷着一张脸,那拒人千里之外的眼神浇得谢瑁不敢再有丝毫念想。
他还得打起精神去送文稿,其他家的夫人们可还看着呢。
谢瑁刚捧起小鼎,就见一只纤巧的手伸过来,将一叠折好的稿纸放了进去。
这么厚——
嗯?怎么还有人在?
他讶然转头,就见一个小娘子朝他歉然一笑:“让谢郎君久候了。”
是肃宁侯府的沈瑜,这一动起来反而更美了,活色生香……
“谢三公子?您没事吧?”
“——哦哦,方才在外面被晒得有些晕。”
“今日天气炎热,是要多当心些。”沈壹壹觉得谢珎这个堂弟怎么看着有点呆。
望着那道婀娜的背影,谢瑁觉得自己大夏天被冻僵的心又暖了起来。
他原本就不喜欢李素馨,没了这个还有别人,实在不成,不是还有这般柔婉可人的庶族娘子嘛。
就算他娘没看中,可娶妇本就应以德才为先,才不是他以貌取人呢!
文稿被送到花厅后,以郑夫人为首的几位夫人传阅起来。
她们是公推出来的阅卷官,毕竟就算世家主母们也不是人人都喜欢读书吟诗的。
李二夫人也品不来诗,可事关自家未来儿媳,她还是厚着脸皮也当起了评委。
谢瑁侍立在他母亲身侧,李二夫人推说近来眼睛疼,拿到的诗作都交给儿子诵读,还时不时问问他的看法。
心知这是母亲在让自己表现,谢瑁倒也将典故、韵脚一一道来。
他与他父亲一样,策论文章不行,但书还是认真读了的。
见花厅中几位夫人看向儿子的眼神略微惊讶,二夫人李氏有些自得。
她的瑁儿也是有才的,起码能与谢琛一较高下吧。
怪只怪家中出了个太过耀眼的谢珎,而儿子又不擅科举。
大嫂对瑁儿的亲事如此上心,多次亲自操持,定然也是觉得有所亏欠了。
她瞄一眼郑夫人,发现对方正将几页纸折起来,单独放在了一旁,脸上似乎还有一闪而过的笑意。
哦,约莫又是哪家不学无术的小娘子硬凑了首打油诗吧。
其余几位夫人看到郑夫人先撤了几份诗稿出来,也不以为意。
有人没写,有人乱写,提前拿走些顾全面子,这都是常规手段。
她们不也是只评出男女最佳的前三,不会公布所有手稿么。
通过初选的一共也就二十来篇,众人很快商议完,郎君们的榜首是琅琊王氏的,谢瑁屈居第二。
其实单论诗词本身,他与王家郎君的不分伯仲,但身为主家,谁知道你是不是提前写好的?
因此郑夫人直接压了名次。
而小娘子这边,李素馨的诗被一致公推为了第一。
除了接受恭维的王家、李家夫人,其余人也纷纷开启了互夸模式。
“令郎又有进益了,我听着都好。”
“哪里哪里,他也就爱看些闲书。倒是您家六娘,写的活泼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