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保国不用回头也知道后头那些自家亲戚会慌成什么样。
起码他儿子、他外甥、他奶兄弟家的小子,那几个经常在他面前晃的族中后辈都不怎么会……
现在, 就希望皇帝不会让每个人都射两箭吧!
李保国赶紧故意安排了老军官们先射, 一面又开始疯狂念佛。
估计他这种平时不上供, 有事就疯狂骚扰的行为很为诸天神佛厌弃。
原本只是一时兴起的元和帝在看到几个抖得像筛糠似的京营校尉后,不但立刻改了主意,还要来了花名册。
三人一组, 内侍会大声报出每人的姓名、履历,等五箭射完还会报数。
五轮之后,李保国汗出如浆,下来可就该他的亲信们了, 可皇帝还没叫停。
他李家儿郎可一定要争气呀!
又过了两轮,李保国安详地闭上了眼。
他很想就此昏过去,再睁眼发现是在几天前, 而这是一场噩梦。
然后他会掐死那个挑衅白戎后,被召到御前还主动约战的自己!
校场上站着的京营兵卒顾不得皇帝就在前头,已经议论声四起。
“这几个看衣服是咱京营的官?这箭射得还没俺尿嗞得远哩!”
“瞅着面生,操练时也没见过啊。”
“快看,这个连弓都拉不开,白瞎了那么大个子!”
他们离得远,听不到太监报出的名讳。但军中实力为王, 当兵的可看不惯没本事的软蛋,见无人阻拦,嘲笑声更大了。
李氏族亲、李保国姻亲,听下来,清一色的白身就被直接委任成了都尉、校尉,连他家下人都销了奴籍后摇身一变成了京营的队正。
他李府一个倒夜壶的小厮在朕这里都能统领百人小队是吧?
李保国带来的二十多全是废柴,还大都担任的正职。
元和帝能容得下一定程度的任人唯亲,前提是这个“亲”必须能用。
他几乎要被气笑了。
李家后辈们众目睽睽之下出了丑,又被皇帝鹰隼般的目光盯着,抖得更厉害了。
身上的甲胄“咣啷咣啷”响的活像在打快板。
待京营众人射完,元和帝朝自己身后的近臣们一扬下巴:“你们也去。”
校场上兵卒的嬉笑慢慢停了,他们虽然不晓得现在射箭的是谁,但那不同颜色的宽大袍袖,一看就是文官服色。
皇帝身边的文官怎么都比方才那帮军老爷强?
有脱靶的,也有力气不足箭矢中途就落地的,可居然全都能开弓射箭。
欸?!这怎么还有一个蓝袍的官五箭全中?
羞辱!
极致的羞辱!
京营的老人们已经没了方才看到李氏一系人马出丑时的快意,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外人可不会管你是什么派系,今日过后,他们京营的脸算是丢尽了。
皇城司诸人自然幸灾乐祸,哪怕接下来的团战京营全胜,以后看到他们都直不起腰来。
全场最高兴的莫过于郑巡检。
太好了,终于有人比他更丢人了!
连皇帝身边的太监副总管都能五中一,“射不过太监”的忠敬伯府一定能取代他“喜爱与五旬老妪当街亲热”的名头!
郑巡检把最近的悲惨遭遇都回想了个遍,才勉强压制住了仰天大笑的冲动。
元和帝看着谢珎,满眼惊喜。
出来阅兵前,他问过当值的近臣们,点了几个说会骑射的随侍。
谢家这小子当时也随大流的“略通”,结果,这是会一点点吗?
不但箭箭都射中同一个要害,姿势还特别养眼,一看就是故意练过的。
糟心了一上午,难得遇到一桩顺心事。
元和帝斜了眼放下衣袖,已经恢复成那什么灵芝玉树状的谢珎,还装!
啧,此处又没有小娘子,世家的臭毛病!
他哼笑着把手中的御弓抛了过去:“不错,今后也不可懈怠。”
说完又扭头对身侧的副总管道:“高培盛,你这准头可退步太多了!”
高副总管虽然是宦官,随元和帝征战时可没少砍人,又是几十年的宫廷老油条了,要胆色有胆色要演技有演技,比李家一群人起码强出二十里地。
闻言心中波澜不惊,脸上却如同调色盘,精准浮现出了三分惶恐七分苦色:“臣惭愧!实在是如今晚上睡不踏实,早起还腰酸背痛,连晨练都丢下了,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