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提举扫过各色官袍,强自忍耐住了怒火。
万一这是白戎故意安排激怒他的呢?
想让他当着众多官员对下属动手,然后第一个踢他出局……
见老鲍居然忍了,没看到血流成河的史提举极不走心开始打圆场:“一点小事,咱们还是专心看戏,瞧,多精彩嘿!”
非夏五人缩在一旁,站得像鹌鹑,耳朵却竖得如兔子。
没看到江大人与上官对殴,唐宝儿异常遗憾。
她都想好了,以江阎王的功夫,肯定能把鲍提举打出鼻血,到时候她可要用四字词语好好吹捧一番江阎王的英姿。
而对方一高兴,说不定俸禄就到手了。
到那时,自己等人吃肉喝酒,然后笑看江阎王挨板子。
都殴打上官了,就算有白大人护着,江阎王至少也得被揍一顿吧?
结果,就这?
唐宝儿默默翻个白眼,只好继续看大戏。
场中,鼓乐手已经分散开来,腾出来的横幅下,有六个人正在舞狮。
那丑不拉几的兽头应该是狮子吧?
唐宝儿艰难地辨认了下。
两只狮头明显不是一对。
一只很旧,狮头掉漆,狮身有补丁。
另一只更破,两截身体居然是用一段油布潦草拼接在一处。
那粗糙的针脚宛若狮子腰腹间爬了两条黑蜈蚣。
耍狮子的绣球是用稻草扎的,外面裹着斑驳的红布,舞动间草屑簌簌而落。
更令人哭笑不得的是,这六人显见是临时凑数,手法拙劣至极。
时而绣球滚地,狮子却在别处傲然直立;时而狮头居然跟在自家狮尾后面打转转,看得众人忍俊不禁。
不但有银子,还有如此捧场的观众,几个农夫不明所以,倒是舞得更起劲儿了。
锣鼓声中,两名引狮郎背身对舞,竟"咚"地撞作一团,抱头栽倒,哀嚎着滚在了一起。
两具狮头慌忙刹步,后头执尾者却收势不及,依然撞了上去。
一只狮尾还好些,只踩脱了自家狮头手的布鞋,露出破洞的袜子。
另一具缝补过的狮子执尾者没撞过狮头,自己被反弹回来仰面滚地。
被他紧握手中的狮尾也"嗤啦"一声被扯断。
那人仰天躺在地上,一脸懵逼,手中犹攥着半截残布。
场中霎时一静,继而满街爆出轰笑。
正经八百的舞龙舞狮别说他们这些官吏,就连后排的京城百姓也看得多了,哪有这种有趣!
一时间还有人鼓着掌高声喝彩,现场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好!”简王扔掉手里的瓜子,也跟着鼓掌。
他正坐在一把特制的椅子上,前方小桌板放下来后,上面有个特制的木头支架专门放置千里镜。
解放双手,尽情吃瓜,一看就是瓜田老猹了。
瑾哥儿笑得咳嗽了两声,他先悄悄看了眼沈壹壹,见她没什么表示后,才老老实实问出自己的疑惑:“您为何不请个正规的百戏班子呢?”
崔令晞突然觉得,沈瑾还是很有用处的嘛!
看到现在,他觉得自己这次的安排环环相扣极为精妙,进展也颇顺利。
可在场三人一个比一个鬼,连个给他捧场的都没有。
自己表功又稍显没格调。
崔令晞满肚子得意无人倾诉,快憋死了!
此时他也不嫌弃这小呆子不学无术夸人干巴了,和颜悦色解释道:“下头的全是同村农人,如此才更自然!”
上次被沈壹壹指出“有些刻意”后,复盘了的崔大公子居然醍醐灌顶般开窍了。
因为张家要“洗女”,所以娶儿媳妇时专门避开了同村的,免得被亲家发现端倪。
崔令晞就让大孙媳娘家负责在这六个姻亲的村子中凑人头、凑东西。
你陪嫁时压箱底的红布?
来来来,当横幅!
你个头高,那天就打幡——啊,不是,就打横幅吧!
婶子会唱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