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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另一侧的邻居是大理寺,也是与牢狱相关的晦气衙门,再往东则是同样讨人嫌的都察院。
黄志勇早就下了台阶。
大家纷纷出来看热闹,有品级的多了,他这种小吏自然要很懂事的腾位子。
仗着来的最早,他还是牢牢占据了最前排的看戏位置。
四个身量颇高的农夫并排而行,高高举着的竹竿上,一面约莫三尺宽超过一丈五长的横幅跨越了大半路面。
红色的土布或许是哪家压箱底了很多年,有些褪色。
“拜谢江大人明察秋毫为民做主”,这十三个大字用绿纸写就,然后糊在了横幅上。
字有些丑,连横平竖直都算不上。
红配绿更是扎眼无比。
横幅周围的是十来个老少爷们,手拿各种乐器,锣鼓唢呐,笙埙笛子,铙钹板胡,梆子木鱼。
黄志勇实在没想到这些还能凑在一起演奏,也难怪他听不出到底奏的是啥调调。
“过都察院了,这‘江大人’也不在那里!嘿,那起子就知道满嘴喷粪的御史一定酸的不行了吧?”
“江大人,这乡民该不会是冲您来的吧?”
黄志勇扭头,就看台阶上那位姓江的都官郎中连连否认:“我可没做什么,不知大理寺可有江姓同僚?”
嘴上这么说,可等那行人越过大理寺继续朝这边前进时,江郎中不由瞪大了眼睛。
剩下的可就只有他们刑部衙门一家了,而部里就他一个姓江的!
莫非还真是冲着他来的?
江郎中下意识忽略了旁边孤零零的皇城司,因为那就不是个正经地方。
眼见队伍慢了下来,他的心开始狂跳。
翻来覆去回忆了半晌,也没想出来自己到底做了啥能让人这么来报恩的事。
队伍中奔出几个背着大竹篓的少年,开始从篓子中取出一串串鞭炮,从刑部到皇城司门前的路面上,铺了宽宽的一条。
不断炸响的鞭炮声和已经近在咫尺的鼓乐,让黄志勇这种听力不太好的人都捂紧了双耳。
江郎中舍不得捂耳朵,他被炸了个晕晕乎乎。
这般声势,满朝文武谁人有如此排面?圣上必然都会知晓。
搞不好还会雍史留名!
那他这官职——
嘿嘿,嘿嘿嘿嘿……
“江大人,恭喜恭喜啊!”
鞭炮声一停,同僚们就纷纷开始道喜。
江郎中半点不嫌弃刺鼻的硫磺味,他踌躇满志地凝视着街道上弥漫的烟尘雾霾。
灰白中透着青,好兆头,是他白日飞升的青云路!
江郎中一边整理着袍服,一边迅速思考等下要如何作答,突出自己功劳的同时,还得感谢下尚书大人……
等等!本官在这里!
你们走过了啊!!
江郎中伸出尔康手,眼睁睁看着他的“青云路”长腿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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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的尖叫,枯井,染血的皮鞭,白骨……
再次从噩梦中醒来,江无钱面无表情坐起身,就发觉眼皮跳个不停。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他不但两个眼皮一起跳,还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皇城司不像其他衙门一般需要按时点卯,但今日毕竟是大朝会,略一犹豫,他还是出了门。
往日门可罗雀的大门外,察子缇骑围了一大群。
他一下马就看到三位斗得你死我活的提举正一团和气站在台阶上看着热闹。
上前见礼后,见他就要往里走,诏狱司鲍提举倒是先开了口:“别走啊,那头正在感谢‘江大人’呢!咱们皇城司可就你一位江大人,万一是你,也好给大家增光啊!”
白提举呵呵一笑,把人拉到身后:“陪我看会儿热闹。也不知是谁家搞出来的,有趣!”
缉捕司史提举睨了江小子一眼,姓白的这还护上了?
这刀再好用,但他妨主。
白戎还想争指挥使的位子,呵,他就等着什么时候被克死吧!
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