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珎修长的手指把玩着茶盏,见她看过来,那双带着未散笑意的凤眸眨了眨,将另一盏往前推了推。
她又不是讨茶——
沈壹壹低头看一眼自己的空茶杯,什么时候喝完的?
好像不太符合礼仪?
“以袖掩面, 缓啜而尽,留盏底余香。”
她刚是几口喝完的来着?
哦,第二口就一饮而尽了。
那没事了,反正已经失礼到没救了。
要不,那就再喝一杯?
毕竟是大帅哥煮的好茶,真香!
反正自己刚才已经做好心理建设了,必不会再为美色动摇!
掩耳盗铃般说服了自己,正准备把茶杯捞过来时,一只大手抢先截胡。
崔令晞抄起茶盏,故意在众人的目光中一饮而尽。
搁下杯子,他冷哼一声,屈指叩叩桌面。
你俩眉来眼去干嘛呢!
还在搞事情呢,能不能专心点!
见崔公子面露不满目光灼灼盯着自己,沈壹壹嘴角微抽,只能继续搜肠刮肚:“……我是觉得,这种事情,看起来自然最佳,是老百姓发自内心的想要感谢。”
崔令晞皱着眉头:“理儿是这么个理儿,当官的能为他们做主,感激之情多多少少也是真有的。可,不教这些,那些人也操持不起来。教了又显刻意……”
这个我知道!
想在偶像面前表现一番,顺便帮一下方才似乎对他不太满意的偶像朋友,瑾哥儿喜滋滋开口道:“可以‘模拟训练’呀!”
沈壹壹:!
你退下!
她正想随着附和崔公子两句“是呀对呀”,表示自己也想不出办法,事情就这么应付过去了呢。
可现在又没法过去捂住瑾哥儿的嘴。
“就是教会那些人之后,将每句话、每个动作,甚至是表情都单独拆解开来,逐项练习。”
“这样能行?会自然吗?”
瑾哥儿斩钉截铁:“不自然那就是练的还不够!我——呃,我师傅说的。”
沈.师傅.壹壹:这家伙不是金鱼脑子么?怎么六年前的事反倒记得这么清!
自己那时候不就让他每个步骤都练习了少则上百多则数千遍么,至于留下这么重的阴影嘛!
听上去似乎很有道理。崔令晞又疑惑道:“你师傅?你练什么了?”
“就是——就是族学里的事。”
崔令晞秒懂。
族学里还能有什么事?
装病逃课骗先生,装乖设局坑同学呗。
你还别说,装得多了,别人还真看不出端倪!
崔令晞拍拍瑾哥儿,赞了句“不错不错”,然后兴致高昂坐下重新开始写写画画。
嘴里还念念有词:“那就再迟几日去,每句都提前写好,加上动作练个百八十遍……”
“衣服就穿日常短褐……不,毕竟是进城去衙门,故意穿得太破旧也不好。那就挑浆洗干净的……”
“扶老携幼,全家一起……最好能牵着江无钱衣摆哭出来……”
“只有鼓乐还是不够热闹,踩高跷的要一队,舞狮的来一队……‘村田乐’也订一班,唔,这里要备注上,不需唱得好,只需嗓门大……”
她是不是给这位乐子人打开了什么不得了的大门!
沈壹壹端正坐着,听着那越列越多的社死花样,心里已经慌得一批。
要不回去还是催一下中登爹,赶紧回寿州吧!
谢珎看着沈瑜乖巧的样子,心中暗笑。
不用问,这种有用但透着跳脱的促狭法子,应该就是这位“沈师傅”想的。
沈壹壹看着谢珎起身,朝崔令晞走去。
对嘛,这位可是你的死党,总不能看着他作死吧!
等那抹这几日已经熟悉的冷香飘过自己身后时,似乎停留了一瞬。
待她回神,面前的桌上已多了一杯新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