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一篇《落红村记》,却是文采沛然、字字泣血的记叙,令人读之可悲可叹。
而这两篇,竟皆是一夜之间,出自这位年仅十二岁的小娘子之手。
他将两篇文章并排展在书案,抬头看向沈瑜,眼神中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和认真。
小姑娘垂眸静立,身姿如竹。
谢珎温声道:“要我帮你修改?”
听他开口,语气温和,知道自己过关了的沈壹壹暗暗松了口气。
“若是拙作还能入您的眼,恳请公子指点一二。若能得公子相助,文章定会多几人看到,他处的枯井中,或能少几具婴骸。”
昨晚一开始,她确实只想着如何脱身。
想要让对方无视自己的错误,要么拖对方下水,要么打动对方。
沈壹壹选择了靠自己的头脑和文笔。
她曾读过谢珎所有公开的文章,字字珠玑,无一空谈。
那些锦绣辞藻之下,藏着的却是一位真心想做实事的世家子。
很意外,但又不那么奇怪,世家总不乏精英,朱门紫绶熏陶下,本就该养出这等人物。
她确信谢珎能读懂她字里行间的情怀和赤忱。
为此,她甚至破例当了一回文抄公,将前世的名言警句化入文中。
退一万步说,即便谢玉郎那些文章都是刻意为之的人设,与真实政见无关。
那以她这般年纪的女儿身,能写出如此书法和文章,也足以令人动容。
毕竟她本心为善,不过是行止“离经叛道”了些。文人惜才,多半会网开一面。
可是写着写着,沈壹壹就不满足于只是用来应付眼前。
或者说,她不甘心。
将杀害女婴的凶手绳之以法,还得拐弯抹角用其他罪名?
张家行凶这么多年,就真的只有她一人发现了?
她伸张正义,不但得藏头露尾,还得“洗白”自己?
对,她是无法对抗这个时代,也惜命到不敢去“我以我血荐轩辕”。
但她想尽自己所能发声。
谢家势力庞大,而谢珎本人更是隐隐有着年轻一代士林领袖的声望。
沈壹壹就看到过有书商打着“谢玉郎鉴赏文章”的噱头,推出过谢珎同窗的呈文,居然也卖得很好。
若是借助他的影响力,她的策论就能在青年士子中得到一定传播。
这些都是大雍官员预备役,哪怕只影响到几个人,未来他们主政一方时,就可能会有数县之地重视“洗女”的恶习,就能有无数女婴得救。
而那篇小记,沈壹壹打算在将来被捣毁的“张仙祠”旁勒石刻字,然后把它打造成一个景点传说。
政策能影响一朝,深入人心的民间传说却能在当地世代流传下去。
那至少万年县周边,甚至京兆一带,不想如同张家一般遗臭万年的话,对自家女婴也会多几分宽容。
“如果得您首肯,我想将策论呈送万年县,小记则刻于落红山上。”
谢珎已经猜出了沈瑜的用意,定定看着她开口道:“你可知,世人皆求男嗣,文章虽好,移风易俗,杯水车薪。”
“我知道。”
“你一闺阁稚女,针砭时事,有碍地方官声,非但徒劳,恐遭恶议。”
“我知道。”
沈壹壹抬头直视着上首那位大雍权贵,恳切道:“至少此时此地,有用。勿因善小而不为。但行好事,不问前程。”
这一刻,谢珎心中泛起一阵怜惜。
无关风月。
如同看到石隙幽兰,馥郁高远却被束缚于方寸之间;
如同看到孤鹤折翼,清鸣九霄却困居沼畔徒望云天。
如此才华,却注定困囿于女子之身,绣阁深闺锁凤翼之才。
上天何其钟爱,赐她文心锦绣;上天又何其薄待,锢她裙钗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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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跟我念:“卧梅又闻花!”瞎编古文编了好久....
下次再写主角需要写文章的段子我就是狗!
本喵大声疾呼: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