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珎扫一眼静静陪坐下首,一脸温婉贤淑的沈瑜,这小丫头分明就是在憋笑。
当沈瑾讲述完他家威风总是抢威武的狗饭,而威武又总是在威风的水碗里偷偷撒尿后,还眨巴着眼睛等着他给意见。
从小到大都没养过动物的谢珎再次茫然了一瞬。
他自问能处理得来各种蝇营狗苟,但不包括此种心机狗。
余光又看到沈大姑娘再次微微低头,一对梨涡若隐若现。
谢珎心中好笑。
哥哥像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安分守己,却不自惭,欢快地奔流在自己浅浅的河床中。
妹妹则宛若阳光下波光潋滟的湖泊,不张扬却极为耀眼。时不时还会有鱼儿跃出水面,令人揣测湖中还藏着何等惊喜。
很松快。
近来亲友们堆积在身周的无形重压,今天恍若被一柄麈尾细细拂开。
谢珎曲肘,斜倚着扶手,眉目尽是舒朗。
晚膳时分,庄头娘子亲自带着几个仆妇将饭菜端了上来。
听她男人说过贵人神仙似的长相,她一个年轻丫头都没敢带,选的全是婆子。
没想到,连她自己都差点被那位晃了眼。
庄头娘子不敢再看,赶紧让几个呆愣愣的婆子把托盘递给姑娘的丫鬟们。
然后狠狠瞪着婆子们,让人赶紧下去。
她则在厅旁略站了站,有些担心。
烧杂鱼,春韭河虾,酒糟河蚌,蕨菜腊肉,野葱炒鸡蛋,香椿拌豆腐,凉拌马齿苋。
除了姑娘点的槐花饼,还有一大碗乌鸡汤。
一个大菜都没有,就算她家待客也得切盘猪头肉再烧只肥鸡呢,这样能行吗?
槐花饼被煎得两面金黄,边缘微微焦脆,里头混着鸡蛋和面粉,还能看到裹着的雪白槐花。
一咬下去,外酥里嫩,清甜的花香合着麦香在口中漫开。
别说谢珎这种贵公子了,就连瑾哥儿也是头一回见。
他试着咬了一口,眼睛一亮,笑道:“这么吃倒是新鲜。”
庄头娘子见主宾都动了筷子,似乎还挺喜欢,忐忑的心这才放回肚子里,悄悄退了下去。
嗐,这些公子小姐们果然都是富贵日子过久了,反倒觉得野菜好吃。
中午的铁锅大烩菜谢公子虽然也吃了,可沈壹壹觉得这位也就是尝尝看,对那种大酱、红烧的并不太合胃口。
果然,晚上这顿清淡些的农家河鲜、春菜,他用的明显比中午多。
等众人准备告辞时,双城一眼就看出,几匹马似乎还被洗涮了一下,连马蹄上都不见丝毫尘土。
沈家的马夫挺勤快啊!
此时夜色昏暗,沈家除了准备火把,还拿出几盏小巧的黄铜提灯。
成人巴掌高,顶端有铜扣,能直接挂在马鞍扣上照明。
贴着马身的那一面包了竹篾,防止意外烫到马匹。
这是本次进京前沈壹壹做出来的远行装备之一。
虽然知道她家不会赶夜路,但有备无患嘛。
就算这次用不到,以后也能挂在马车上当照明灯,比插个呼呼冒烟的火把安全多了。
现在贵客夜间骑马,能准备的沈壹壹自然要给安排上。
跟讨好对方没半点关系,她可不想出了什么意外后,再去考验权贵家的心胸会不会迁怒。
葳蕤看着递过来的备用火把,想说这就不用了。
谢家别院离得确实不近,今日公子是特意过来的。
可就算晚上骑得慢些,小半个时辰也到了,一根火把都燃不尽。
不过……
他突然想到,沈家人似乎从来没问过他们的身份、住在哪里。
就只是当做萍水相逢的客人。
葳蕤闭上嘴,默默接过。
那厢,瑾哥儿又双叒地致起了道别辞:“……招待不周,实在惭愧,请您路上多加小心。”
他侧头觑了沈壹壹下,还是又加了一句:“盼能来日重聚,也容我等稍尽地主之谊。公子珍重,后会有期!”
等客人离去,瑾哥儿还不忘跟沈壹壹解释一番,这次他可不是客套虚礼,而是真心实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