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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谁听了,都会觉得这江大人是在笑里藏刀——明着为他撇清干系,暗里却把所有人的怨气都引到他身上。
可是……
谢珎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叩了两下车壁。
“公子?”
“去查一下,昨日在观中的还有哪些人。”
“是。”
他倒是很好奇,昨日观中究竟是何人,值得让那位江大人这般费心周旋。
崔令晞在旁听着,有些不明就里。
但见谢珎没说,他也不去主动追问,只是忍不住低声道:"下月春闱在即,你……不若称病暂避锋芒?横竖三年后再考,那时你也才及冠之年。
“此时退避,反倒显得心虚。越是此时,我反而越要去应考才是。”
“……用你的令名让皇帝出气?你就不怕他当真黜落了你?”
谢珎轻笑:“求之不得。真如此,倒是我谢家赚了。”
“你倒想得开。”崔令晞见友人嘴上虽这么说,眼中却锋芒毕露,没有半点认命的意思。
便也掩下心底的不安振奋道,“不过也是,你可是谢家玉树,文好可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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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天恒在丰京的宅邸是一座租的三进小院。
随着沈如松成功抱上金大腿,吴家也迅速脱贫致富。
沈如松心里很清楚,外人看着他是与侯府搭上了线,其实这条大腿只是给他贴了贴,还远远没到抱住的地步。
侯府给分了货源后,态度不冷不热。
肯定比原先强,但若是出了事,他可不敢奢望,反而还得仰仗自家岳父。
因此这些年分给吴家的红利他给的是心甘情愿,也是真心期盼着无需为钱财发愁的吴家父子能更上一层楼。
吴天恒为人谨慎,尽管如今颇有家资,仍未在京中购置产业。
只是把原先狭小的二进小院换成三进的,方便儿子成亲。
如今儿子还没回来,女婿家先到了,原本全家是该安置在前院客房的。
可周夫人与女儿十年未见了,就让吴氏住在正院,母女俩也能好好待上两个月。
沈壹壹这个“亲外孙女”自然也被一并接了进来。
看她俩各自身边都有好几个伺候的,就索性吴氏住东厢房,沈壹壹在西厢。
尽管有自己单独的几间房,可住在两重长辈眼皮子底下,其中还有不太熟的,这让独门独院了好几年的沈壹壹觉得不太自在。
“姑娘,这一箱是你的书稿,要放在何处啊?”
沈壹壹刚摆好文房四宝,闻言回身道:“我自己来吧。”
她先是取出几本书,放在博古架上。
肖黄汶借给她的全留在寿州城了,一本没带。
虽然不是什么古籍,可都是市面上很难见到的,她可不想一路颠簸损坏了借别人的东西。
尽管沈如松和吴氏都对她与肖家两个孩子的往来乐见其成,尤其是便宜爹甚至大加鼓励,但沈壹壹还是谨慎地不想把外男的东西带出来,免得给自己惹麻烦。
同样的道理,肖黄汶给她的那些抄写的最新呈文,她也只带了由自己重新手抄的。
这原本就是她的学习方法之一。
把需要研究的文章反复抄写五六遍,等抄完也就能背诵了,还顺便完成了当日的习字,一举两得。
三天不练手生。所以在旅途中,只要晚上时间充裕,沈壹壹都会坚持写一篇字。
内容刚好就是她最近在看的那些文章。
取出这叠书稿理了理,其中谢珎的文章最多,占了将近半数。
沈珏的这位偶像果然不凡。
文采倒是其次,沈壹壹很欣赏这位展现出来的眼界和格局。
明明是顶级世家子,却有着超脱门第的洞见。
锦绣词章下,竟是对王朝积弊的冷峻剖析。
沈壹壹看得有趣,还特意去找了谢珎之前的文章,宛若私人订制了一本《谢公子文集》。这般连在一起,前后互相对照,更能看出这位公子的思考脉络。
只是,总觉得这些手抄文好像少了几张?是她的错觉吗?
不过她也没特意数过。
再说了,这全都是早就公开刊行天下的文章,就算真丢了几页也是无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