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夫人病故后,后院没了管束,这丫头就动了歪心思,开始嫌弃阿毛只是个仆役,远没少爷俊。阿毛这孩子多好啊,跟她一起长大,没爹没娘还肯入赘。
这也就算了,大不了等菊儿大了再招个女婿。
可千不该万不该,荷儿不该被迷晕了头,一门心思想给三少爷生个长子,在少夫人进门前得个姨娘的名分。她娘又在灶上,动手脚很容易。娘俩就瞒着自己换了避子汤。
可孕事被发现时,正值松少爷院试落第,没考上秀才。
本就在气头上的老太爷大发雷霆,当即让人给荷儿灌了凉药。
后院没有管事的主母,老太爷又不懂这些,也没再派人盯着,就把一裙子血已经晕死的女儿抬回了家。
也不知幸或不幸,出了那么多血,这孩子居然没堕下来。
她娘俩觉得又有了翻盘的指望,自己居然也鬼迷心窍的帮着隐瞒了下来。足不出户担惊受怕半年,荷儿早产却只得了个女娃。
这下再也瞒不住了,暴怒的老太爷将他全家都逐出府去。加之那时老太爷已经在给松少爷议亲了,这不讨喜的孽生女也根本没被承认。
老太爷念着一起长大的情分,到底没赶尽杀绝。把他家安置到沈家在城郊的庄子上,成了个普通佃户。
可这和在府里的日子如何能比?丁家从此关门闭户,羞于见人。
孩子出生后,沈如松倒是差人来送过一回钱。全家就如同溺水之人,死死抓住这根稻草。
他给外孙女取了个小名“桂”,桂通贵,蟾宫折桂的桂。
就盼着什么时候沈如松有了嫡子开始纳妾,或者他中了秀才,老太爷大喜之下,还能念起他还有个可怜的孙女流落在外。
在全家的翘首企盼中,沈如松成了亲,沈如松又落了榜,沈如松娶的吴夫人不让他纳妾,沈如松的老丈人升官了,沈如松又落了榜,沈如松被生气的老太爷送去岳父任上读书了......
每年传来的都不是他们等待的好消息。在接二连三的坏消息中,荷儿绝望的去了。
阿毛还来看了她几次,最后还哭的那么伤心,真是个好孩子,可惜了。
坐在庄子上昏暗逼仄的家中,他无数次想,如果荷儿没硬要当通房丫头,如果老婆子没去换避子汤,他是不是就不会沦落到现在的地步了?
当年一起的周砚,只比自己大两岁,听说已经成了寿州府老宅那边的大管家。
后悔吗?
他是后悔的,可这次故地重游,他发现自己连后悔的资格都没有。
再次踏入沈府,每处熟悉的地方,每个熟悉或不熟悉的人,都在刺激着他。
尤其是看到曹墨,这个小一辈的“墨”,当初“丁叔”“丁叔”跟在他屁股后头奉承的小屁孩。
如今人家板着脸,高高在上安排着一切,而他跟在后边陪着笑脸......
他后悔了,他没法甘心啊!
桂姐儿和菊儿,就是他最后一搏的底牌。要记得当年的教训,菊儿的事万不可再强求了。
不过这次老婆子想得对,内宅单有个不受宠的庶女,对他丁家完全无用。所以,得先知道内宅究竟如何,才好决定菊儿的进退。
打定主意,丁旺抬眼看着内室哭作一团的妻女,涩声道:“都别哭了,少不得我舍了这张老脸!”
后倒房西侧屋。
“回来啦!快进来!”牛氏神气活现,恨不得嚷嚷着让所有人都出来围观,“瞧我们元姐儿这小脸,洗的多水灵!”
胡四财瞪她一眼,这败家娘们!
好处还没拿到手就瞎嚷嚷,谁知这院子里有没有贼!
他拉着人迅速进了屋,关好门窗,兴冲冲压低了声音:“见着了?”
“见什么?”沈壹壹故作疑惑。
“你嫡——就是吴夫人!”
“没有啊。”
胡四财和牛氏面面相觑:“那这么长时间,你在做啥?其他人可早回来了!”
“因为我洗了头发呀。那姐姐说要晾干才给梳。”
“......你就没见着别人?”
“有呀!”看着又瞬间激动起来的两人,沈壹壹慢悠悠开口,“照顾洗澡的嬷嬷算么?”
望着外甥女一派天真的神情,胡四财夫妻只觉得一盆凉水浇了下来。
“人家好歹还得了份赏赐,鼓鼓的一包,指不定有多少好东西呢!她倒好,空着手回来,白瞎了老娘等半天!跟那个桂姐儿一样,眼睛长在头顶,屁用没有——”
牛氏已经忍不住骂开了,还要再说,胡四财拦住了她。
牛氏狠狠瞪了沈壹壹一眼,去内室骂虎头打大丫撒气去了。
胡四财又不死心地盘问着沈壹壹。
为了让他早点死心,沈壹壹一口咬定,洗澡,晾头发,别的啥事没有,啥人也没见。
有本事你去内宅找人对质呀!
你问念姐儿拿回来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