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哪来的笼子?阿爷给你们编的?”
赵小五悄悄戳了戳小姑的肩膀,支吾道:“我们自己编的。”
眼看着巴掌就要落下来,赵小宝连忙伸手拦住:“大哥,是小宝要喝鲫鱼汤,你不要打小五,要打就打小宝。”
赵大山狠狠瞪了一眼儿子,决定回头再收拾他。
赵小五偷偷冲小姑挤眉弄眼,嘿嘿直乐。
收好人参断须,把小妹放背篓里,赵大山带着一串娃子原路下了山。
在半路,他把赵小宝从背篓里抱出来,把树叶裹着的人参断须递给看起来比较靠谱的王金鱼,道:“你们先回家,我砍背柴再回去。”
赵小宝也不想回去,但看着已经走远的大哥,只能爬上大侄儿的背,让他背着回家。
到家后,见朱氏还没回来,他们把两条鲫鱼交给了罗氏,然后赵小宝把娘拉到屋里,拿出到家后金鱼侄儿递给她的人参须须,一脸献宝地对王氏道:“娘,小宝杀母鸡给你炖人参鸡汤喝,喝了娘的身体就好了。”
王氏没想他们还真找到了,捏着一根断须打量,闻言脸上露出笑来:“小宝不吃鸡蛋了?杀了母鸡可就没有鸡蛋吃咯。”
“要给娘补身子,我不吃鸡蛋了。”赵小宝抱着娘的双腿,仰着脑袋望着她,“娘,小宝想养小鸡仔,放在木屋里养,养多多的母鸡,以后天天给娘炖鸡汤喝。”
“成,回头娘抱一窝小鸡仔给小宝放到木屋里养。”王氏想了想说道,其实很久之前就说要抱一窝小鸡仔放到木屋里养,不过后来忙忘了,如今小宝又提,她就给她抱一窝,再让老头子去里面垦一块菜地出来,种上一窝白菜,让小鸡随便糟蹋。
母女俩在屋里嘀嘀咕咕,赵老汉进来时,赵小宝还歪缠着娘要杀母鸡给她炖鸡汤补身子,王氏哄了好久才打消她这个念头,下蛋母鸡杀不得,如今木屋里存了百十个鸡蛋,这可全是它们的功劳。
王氏把人参递给闺女,赵小宝乖乖把须须连树叶带泥土放到了木屋里。
赵老汉坐在小马扎上,见此忙道:“不要随处乱扔,放到你屋里去。”
赵小宝噘嘴,不高兴道:“小宝才没有乱扔呢。”还是乖乖把丢到堂屋桌上的树叶挪到了自己睡觉那屋。
“爹已经喊你三哥寻木材给你打箱子柜子了,回头爹再给你弄把锁,你把值钱的东西全锁柜子里,啥药粉啊,人参须须啊,金匣子啊,还有你的小钱袋,里面有好几十个铜板吧?”老妻一辈子抠门却时不时给小宝一文钱让她自个存着,赵老汉都忍不住羡慕了,估摸小宝的家底比他还厚实呢。
“爹不要问小宝有多少私房钱。”赵小宝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荷包,小气吧啦说,“娘说了,不要告诉别人。”
赵老汉那个气啊:“我是你爹又不是别人,你和我说说咋啦,爹又不要你的私房钱。”
“就不。”
“赵小宝你个抠门精,小抠门精!爹老了还能不能用的你钱了!”
“爹还没老呢。”
王氏在旁边听他们父女斗嘴,被吵得脑仁疼,忙打断他们:“村里人咋说?”
赵老汉蹬掉草鞋,抠着发痒的脚底板道:“还能说啥,让一家出一个汉子轮着巡山放哨。”
这些时日村里陆陆续续有人去镇上买盐,一开始还有人不信邪,拖着不乐意去买,结果眼睁睁看着去镇上的人越来越多,短短十几日盐价又涨了两文,这下可算是坐不住了。
村里这几日吵得厉害,多花了两文的撒泼村老们不说明厉害关系,害他们多花了钱。先买的则骂他们臭不要脸皮,又不是你爹,还能帮你家做主不成?自己不买怪谁啊,老存着侥幸,觉得盐价高的不合理,日后定要降。
如今可好,非但没降,反倒又涨价了。
“大牛说镇上瞧着愈发乱了,得了信儿的人都在往镇上赶,他们去的早,顺利买到了盐,李大顺他们就迟了一日,盐店就关了门,连糟坊的盐都被抢光了。后来再开门就是春芽他爹去买那日,直接涨了两文。”春芽阿奶是个难缠的婆子,她家就因为她不愿掏钱,一直拖拖拖,拖到最后急了,催促春芽爹去镇上买盐,结果回来就说涨价了。
村里这几日就春芽阿奶闹得最凶,骂村老早不说盐价还要涨,又骂那群该死的流民,都是因为他们盐价才会涨。
“还有流民。”赵老汉叹了口气,说道:“大牛他们在镇上打听到的消息,潼江镇下面有个村子被流民抢了,死了十几个人,幸存的村民跑去县里报官,县里也不管,只让他们回去,说流民不会再来。”
“粮食都被抢完了,当然不来了。”王氏心情不是很好,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多少有些物伤其类的仓惶,心中更是坚定了不能让儿子被征走,流民都是一群穷凶极恶的匪徒,当官的嘴皮子一磕一碰,就让他们老百姓去填命,王氏不懂什么叫大义,她只知道自己生了三个儿子,费劲巴拉拉扯养大,不能就这么白白成了别人的刀下魂。
“真到那一日,咱就跑吧。”王氏沉着脸,“当兵的来村里抓人,咱就跑山里去,若是山里躲不过,咱就逃去别的府。随便找个深山,当个没户籍的猎户都成,只要能活下去,咋样都好。”
当然,这是最坏的打算。
官兵下来抓人,很少有全家一起跑的例子,一般是家中的汉子四处躲藏,妇人小娃留下,毕竟征兵只要男子,官爷们找不到人也没办法,他们也不敢随意欺凌妇孺,不然事情闹大,更加无法收场。
可王氏不放心,她家男丁太多了,个顶个的壮实,这种体格不管是打仗还是徭役,都是官府最喜欢的壮丁。而且说句老实话,她信不过村里人,就怕出现啥意外,挖地窖地儿挖的宽敞,连孙子们藏身的位置都没落下,秋日征兵令下来,家里的男丁全都要躲到山里去。
老头子也不放心她们一群妇人在家,所以到时候若是真要躲兵役,就得全家一起躲。
赵老汉叹了口气,然后点了点头:“只有咱庆州府在征兵,若真的躲不了,我们就只有离开这里了。”
故土难离,他们家祖坟都埋在后山,若非真到了那一日,他是不愿意离开的。
可活人更重要,相信爹娘爷奶会理解他。
第41章
今日不管明日事,不管外头形势如何,饭还是要吃的。
朱氏和王氏在院子里拾掇在山里挖的野菜,抓紧时间清洗干净,明儿就能直接剁碎烙饼和蒸包子。
眼看着离秋日越来越近,尤其是今儿听老头子说潼江镇已经出现了流民,王氏心头不免有些急切,想着多做点包子馒头饼子,到时候全家躲到山里定是不方便烧火做饭,不然升起的炊烟很容易暴露行踪,多做些方便携带的吃食,饿了就掏出来啃一口,还不招眼。
馒头蒸大个的,汉子吃一个差不多就能顶半饱的量,饼子加些野菜烙,没滋味的馒头吃多了可以换个口味,包子则可以调多种馅儿,鸡蛋韭菜,荠菜,白菜肉末,酸豆角……如今家里有这个条件,自然要多做些准备。
还有米饭,煮上一簸箕的米饭,捏成大小不一的饭团,还能像包包子一样往里面塞馅儿,饿了就掏出一个吃,美味方便还管饱。
朱氏在山里挖了不少野菜,荠菜,马齿笕、野葱、鱼腥草、蕨菜、蒲公英,荠菜和马齿笕不管是凉拌还是烙饼包饺子都很鲜美;野葱更不必说,炒肉炖汤都可放些,它更多是作为调味料,加上少许香得遭不住。
鱼腥草评价不一,喜欢的顿顿离不得,不喜欢的甚至不能接受这道菜出现在饭桌上。老赵家就是如此,赵老汉和大房一家都喜欢,在山里见着都能拽片叶子扔嘴里嚼,王氏和赵小宝则不喜欢,碰都不愿碰一下,二房属于捏着鼻子能吃下去,三房是捏着鼻子一边吃一边打干呕又不愿意吐掉。
蕨菜凉拌和炒肉都很香;蒲公英更不用说,年年春日都要挖些,既是野菜,也是药材,有清热去火的效果,很能上乡下人的饭桌。
山里还有不少能吃的野菜,像赵小宝喜欢的香椿煎蛋,王氏琢磨回头让小五他们再去摘些,家里不但要蒸馒头烙饼子,还要炒些荤腥大菜,再凉拌一些野菜放到木屋里,毕竟不能顿顿啃馒头,他们大人还罢,有的吃就成,但小宝不行,还得另外给她做点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