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掌处, 灰飞烟灭。
神山下,玉阶前。
“那儿!”
视野里那片黄泉般的幽冷暗色已经越来越浓,无论怎样眨眼揉眼也躲避不过。
就算闭上眼睛,它仍在漆黑的视野里残留。
这是天道被邪魔神入侵的具象。
神山下聚满了百姓。
灭世灾祸近在眼前,神巫却死了,尸身示于众人眼前。
神坛之上,白袍大神官高高扬起双手:“这就是渎神的下场!”
百姓一片哀泣,敢怒不敢言。
李雪客收起了飞舟,与狗尾巴草精一起偷偷溜进人群,挤到了前面。
他噫一声,挑眉指着那尸体笑:“你不是说你看见你主人死这儿了,这不就是!虚惊一场!”
狗尾巴草精沉默不语,攥着手掌,眸光微微地闪。
大神官们开始声情并茂地煽动百姓。
“世间真神,唯独我主!”
“跪——虔诚敬奉我主,我主必将渡你超脱一切苦!”
“永恒美满的新纪元,必将有你一席之地!”
“率先皈依之人,赠盐赠米!”
一听有东西拿,人群里陆陆续续便有人跪下。
很快,因为谁跪得慢、谁跪得快,跪地之人甚至开始争吵撕打起来。
大神官们相视一笑,面露鄙夷。
狗尾巴草精缓缓环视四周,口中轻声说道:“大家不是愚昧麻木,只是太苦了。”
这是一个出卖寿元才能活命的世道。
说什么不为五斗米折腰,孩子饿得快死了,还谈什么风骨——是要多么卑劣,才能大言不惭高高在上地指责百姓没有气节?
小金乌探出脑袋,用一只脚爪点了点跪地的人,又指了指上方:“愿力,吸!猛吸!”
李雪客问:“你是说,上面那个东西,正在狠狠吸食愿力?”
小金乌用力点头。
李雪客气笑:“这些二傻子!他们知不知道自己被利用了,正在对付神巫和道祖啊!哎,怪东西,狗——”
转到一半的脑袋忽然定住。
身旁好一阵子没说话的狗尾巴草精变得呆呆愣愣,像个木偶。
纸扎童子第一个反应过来:“预言!预言!”
李雪客愣了一瞬,旋即醍醐灌顶,两腮浮满鸡皮。
“……它要替神巫应谶。”
李雪客惊恐的视线落向万丈玉阶前那具示众的尸身。
它被保护得很好,好像正在熟睡。
就在此时,突然诈尸!
“嘶——”
众人倒吸凉气,震撼失声。
狗尾巴草精操纵着自己曾经的身体缓缓站起来。
大神官背对着它,犹未察觉,仍在喷着唾沫宣讲他的神之道义。半晌却不见再有百姓跪倒皈依,只见一双双眼睛在短暂惊恐之后,陆续亮起了微光。
大神官皱眉:“尔等——”
他的嘴皮在动,声音却消失。
他发现自己的视野突然歪向一边,然后向着大地坠落。
他只来得及艰难地转了转眼球。
什……么……情……况?
“嗵!”
头颅撞上玉阶,咕咚咕咚往下滚,眼前天旋地转,光线迅速变暗,在视野残留的最后,他与一个伏跪在地的百姓看了个对眼。
他被神巫斩首。
“神巫活了!神巫活了!”有人终于尖叫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