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玉连忙摇头。
老神棍目光更加阴沉,满怀探究:“你敢嫌弃老娘口水?”
扶玉无奈:“等会儿肉全吃完了,你又要捡骨头起来啃,夸它是宝贝。”
对方盯着她,半晌一动不动。
“算你有点眼力见!”
老神棍起身,取来秃毛鹤笔,再弄了点臭烘烘的劣墨。
照习俗,有红封的酒坛子,开坛之前都要先题几个字,写句大吉大利的漂亮话。
老神棍哈一口气,把笔尖放进嘴里舔了舔,化化开,然后沾了点劣质墨,就着那酒坛子的弧线轻飘飘往红贴纸上写字。
扶玉目光落在她手上。
写字,用的是右手。
扶玉用自己的小短手托住腮帮子,眼睛不眨地看。
老神棍画符一向惯用左手。
这还是扶玉第一次看见老神棍一本正经地写字——用右手。
这一下似乎更是证据确凿了。
那个和老神棍长得一模一样,做菜味道也一模一样的赵秀龙,都是用左手写字的。
扶玉盯着那一串蚯蚓似的弯曲字样看了半天,没看懂写的什么东西。
老神棍得意洋洋:“不懂了吧?学着点,这是‘家财万贯’!”
扶玉:“……”
这家伙真当她不识字。
题了字,老神棍把笔一扔,扬手拍开封泥,给扶玉倒了一碗酒。
“喝!”
扶玉慢吞吞眨了下眼睛。
谁家好人能给几岁的小孩子烈酒喝?
老神棍阴沉沉把眼一瞪:“喝!”
扶玉嘀嘀咕咕细碎念叨:“你是真不把我当人啊……”
老神棍:“叽里咕噜什么呢,叫你喝,你就喝!”
扶玉:“好吧好吧。”
她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热辣“轰”一声上头,扶玉感觉自己的脸被蒸熟了,眼泪不自觉往外冒。
老神棍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地拍桌:“来来来,快唱个歌来听听!”
扶玉目光幽怨。
“温老财家的酒酿丸子,哈哈哈哈!”老神棍仰头干了一碗,拍腿大笑,“哈哈哈哈!”
扶玉叹了口气,张开嘴,五音不全地唱:“酒酿~丸子……酒~酿丸子……”
老神棍笑得喘不上气,拎起酒坛子咕咚咕咚对嘴喝。
一坛酒,晃眼没一半。
只见她颧骨飞红,两眼精湛湛放光,打个酒嗝,竖起一根鸡爪般的瘦指头,指指点点道:“酒壮、怂人胆!”
扶玉捂着火辣辣的胃肠,点头。
“对。”她生无可恋地嘀咕,“替你报仇那天,我干了好大一海碗烧刀子,一边杀人,一边唱歌。”
君不渡能把“起来,扶玉起来”学成那个鬼样子,就因为她是唱的——她发起酒疯来,不是文疯也不是武疯,是戏疯。
老神棍干掉了酒坛子里最后一滴酒。
她反手拎起坛子,用力朝下晃了好几晃。
真没了,一滴都没了。
老神棍哈哈大笑,把酒坛子往地上一掷——哗啷啷!
碎成十八瓣。
四道目光一齐落向满地碎片,停顿一瞬。
老神棍起身,踩着这些或尖锐或钝重的碎片,摇摇晃晃在屋里走来走去,先是醉醺醺摸了摸自己的吃饭家伙,掏出朱砂与干柴般的符枝,塞进怀里,满意地拍了拍。
然后她走向破木床,“嘭”一声摔下去,震得木板乱颤,宛如往床上扔了一头死沉死沉的、杀好的猪。
睡死过去之前,她不忘拽高被子,蒙住头。
扶玉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