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叹息拂袖,说不下去。
小玉清轻垂眼帘, 嗓音也轻得好似一抹浮冰:“弟子原是要以死谢罪的,谁叫师尊怜惜弟子,偏又把弟子这条命捡了回来。”
舞阳尊摇头:“你的错,因我而起。”
误杀一城百姓之后,她的状态实在太差,把拨星盘留给二徒弟让他善后,她自己返回广陵,向族中禀明情况,接受惩罚。
很久以后她才知道二徒弟闯下了大祸。
有幸存者把界火异象传扬了出去,二徒弟一时情急,竟然引火烧城!
连烧数座城!
他回来之后,直挺挺跪在她面前,只求一死。
他说所有的知情人都已经死绝,真相永远埋入灰烬,他愿用他一条命,保住师尊与郁氏一世清名。
她痛苦了许久,终究选择放过自己,也放过了徒弟。
小玉清阴沉凝望前方,眸光微微闪烁:“师尊,是弟子疏忽了,没想到这个小孩竟然能活下来。”
郁笑循着他的视线望向驰骋战场的大祝师。
目光顿了顿,回头,再遥遥望向站在一群奇形怪状的伙伴中间的萝卜丁扶玉。
扶玉打小就是个美人胚子。
五官神采,一点没变。
半晌,郁笑叹气:“唉……”
他就说嘛,哪来这么厉害一个筑基修士谢扶玉。
是她,那就不奇怪了,唉!
此刻舞阳尊正在轻声斥责小玉清:“她是当年幸存者,那又如何?难道你还想再犯同样错误不成!”
“师尊……”小玉清苦笑,“您这一生,大公无私,善举无数。因为您,多少性命得以保全?多少冤屈得到昭雪?多少正义得到伸张?千百年来,舞阳尊这三个字便是公正本身,您承载的是这世间脊梁的重量——师尊,王冠既已戴上,那便摘不得了。”
舞阳尊瞳孔微颤,片刻,默然抿紧了薄唇。
她望向广阔的疆场。
天道崩毁,邪魔之祸越演越烈。
散兵游勇根本对抗不了灭世级别的灾祸,仙门必须联合。
群龙得有首。
道宗君不渡正是惊世绝艳的统帅之才,但他性情极为淡漠,行事冷血近乎非人。
在这样的节骨眼上,她这座碑若是毁了,恐怕再无人能制约君不渡。
世间绝不能出现一个唯我独尊的大-独-裁-者。
舞阳尊轻声叹息:“别让祝师说出那件事。”
小玉清唇畔浮起笑容:“是,师尊。”
郁笑嘴唇无力地动了动。
虽然已经无可挽回,他还是冲着母亲熟悉的身影轻声劝道:“回头吧,不要一错再错。”
四岁的扶玉托腮坐在一张小板凳上。
“主人主人,”稻草人摇摇晃晃替她赶走附近的蚊虫,“我觉得双天他已经知道你是你了!”
毕竟是杀母之仇啊,这位半神要是发难,就凭主人这筑基之身……
“小事。”扶玉摆手,“一句话就能解决。”
稻草人震惊:“这么简单!主人威武!”
扶玉弯起眼睛,脸蛋圆圆,笑成一只小苹果。
那句话就是——洒了我的骨灰可就不能打我了!
小扶玉笑吟吟将目光投到远处。
秘境里的祝师扶玉对鹤影宣杀心越来越重,但在外人看来,两个人的关系倒是越来越好。
“主人……”稻草人艰难地把胳膊拧到身前,一下一下对手指,“你确定,你家那位没有误会你和鹤影宣的关系吗?”
扶玉认真点头:“他肯定误会。你看他的表情,他要杀人了。”
乌鹤一如既往煞风景:“我看他是想杀你。”
扶玉幽幽睨他:“你什么眼神?”
稻草人大声附和:“就是!不懂就闭嘴,单身狗!”
乌鹤:“你狗尾巴,你才是狗!哦——你是个长了狗尾巴的单身狗!双天,双梅,哈,你双狗!”
稻草人大怒。
扶玉留他们两个在原地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