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架飞机降落在纽市的国际机场。
在八十年代, 这是全球最热门的机场,每天起飞降落的航班不计其数。
熙熙攘攘的人群从飞机通道上走出来。
过海关很顺畅。
周玲玲是在美接受过高等教育的高材生,而池雪有足够的资产, 充足到就算她想要在这边留下来, 也只会迎来当地政府的欢迎。
在机场出站口的时候, 池雪听到了并不陌生的普通话, 夹杂着略带口音的英语。
对方正在和机场的工作人员交涉。
她下意识地朝那些人看过去。
似乎是某个部门出国考察的队伍。
他们男女都穿着的确良的衬衫,打着领带, 脚上穿着沪上产的皮鞋。
这是在国内一等一体面的打扮了。
男女老少长得也不差, 看上去都是要气质有气质,要长相有长相的周正人。
但是在这里还是显得格格不入的土气。
他们似乎也注意到了池雪和周玲玲。
不是因为池雪的美貌,而是因为她们同为黄种人的面孔。
在来来往往都是高鼻深目白种人的机场实在罕见。
只是池雪和周玲玲身上的穿着打扮与他们天壤之别, 流利的英语和两人谈话时用的粤语都说明了他们的身份。
这些人也就止住了过来认老乡的脚步。
香江现在也是高人一等的外商。
犯不着他们过来攀亲。
池雪没有犹豫地走到他们身边, 看着正在和机场工作人员交涉的男人问道:“先生, 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
她说的是普通话, 这个“考察团”的大家都能够听得懂。
交涉的男人也松了口气,他的英语也就是哑巴英语, 应付得困难。
他赶紧用普通话和面前这位同胞解释:
“我们队伍里有位姑娘找不到自己的行李了, 想要让机场帮忙找一下。”
“麻烦你帮忙和机场的工作人员转达了,多谢啊。”
“举手之劳。”池雪点点头, 转过去对那个机场工作人员用英文转述了一遍。
那个人不耐烦地撇撇嘴,但还是对着对讲机说了一通,大意是让人去找。
那边详细的问一下情况, 包括旅客身份。
工作人员轻蔑地扫了一眼这群人, 对着对讲机那边调笑道:“一群多事的黄皮猴子连自己的行李都认不清楚。”
池雪一张脸冷了下来, 她招招手,把带着自己和周玲玲的航空公司陪同人员叫了过来。
“重复一遍你刚才的话。”
那个工作人员缩了缩脖子, 没有说话。
他看出来了这个女人不像旁边那些人那么好惹。
现在和以前不同,种族歧视的论调摆在台面上是会被法律审判的。
他当然不敢再重复一遍,只能说一遍遍说:“sorry。”
池雪没有理会,让航空公司的人再帮忙催促一下查找行李是否被其他人拿走,让机场广播也播报对应的信息,方便旅客检查自己是否拿错。
还好,三分钟后,错拿考察团成员行李的人找到了。
行李被还了回来。
周玲玲过来拉了拉池雪的袖子。
“走啦,不要让司机等太久。”
池雪朝着还在道谢的考察团的那个队长点点头,没来得及说话就匆匆走了。
走出熙熙攘攘的机场,坐上异国的的士车。
池雪下意识地打量窗外陌生的大都会。
八十年代的美利坚最繁华的都会和五十年之后比起来区别似乎也不那么大。
一样的繁华,一样的摩登。
以及一样的……寒冷。
在香江待了太久,池雪都忘记了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季节叫做秋天,持续时间本来应该占据全年的四分之一。
池雪裹住自己的大衣和围巾,无比怀念加拿大鹅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