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落魄的时候,饱尝了被人迫害强压的屈辱,也逐渐能体会到她当初被他强迫的愤懑无助,她不想被强迫,他就不再强迫她,长此以往,她总能慢慢喜欢上他了吧?
等喂她吃完了半碗粥,霍闻野小心帮她拍背顺气,等她脸色好看点,他才捧起她的脸:“我有些话要对你说。”
他努力缓了缓神色,放柔声音:“裴苍玉我已经让人把他送走了,,裴家人是该杀,但我不该跟你置气。”
他边回忆边道:“以往是我不好,最开始的时候,我因为你爹的事儿记恨你,后来你跑了之后,我再找到你,也没好好珍惜你,看你不听话,看你和别人好了我就生气,所以我总是逼着你,强迫你,想方设法地把你锁在身边儿,从没考虑过你的感受,以后我再不会这样了,你...我们...”
他这辈子就没跟人说过几句软话,憋出这几句跟要他的命差不多,这会儿脸已经涨得通红。
他换了换气,放软了身段:“我以后一定好好待你,你原谅我吧,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咱们好好过日子,成不成?”
霍闻野给自己肉麻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说完这些倒有些不敢看她,眼睛左右划拉着,却没注意到沈惊棠睫毛颤抖个不停,眼神如同在避洪水猛兽。
她真的怕了。
之前霍闻野只是藩王,头上还有皇上和朝廷压着,他做事儿总有顾忌,但现在王子皇孙被他屠杀殆尽,这世上再无可以制衡他的人,她真真切切体会到了‘摄政王’三个字的分量——他已经成了实打实的江山之主。
昨天他杀的是裴家人,焉知他明天会不会下旨屠了姜家?姜戈,元朔,还有他们姜家的那些族人,只要他想,他可以随时找到每一个她在意的人。
昨天那落地的二十几个人头,那汩汩流出的血泉,真切地提醒她再没有反抗他的半分可能。
沈惊棠努力告诫自己,不要在面上露出一丝恐惧不忿或者怨怼,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抬起头,极力挤出一点笑:“...好。”
第73章
◎我小名闻奴◎
霍闻野都不记得她上一回对他笑是什么时候了,以往见她要么是横眉冷对要么是眼泪长流,这会儿见她展露笑脸,他心情也跟着雀跃起来。
为了哄她高兴,他在脑海里搜罗了一圈,终于想起一件她可能感兴趣的事儿。
他甚至主动和她提起裴家:“昨天你救下了裴家的一个丫头片子,你还记得吗?”
沈惊棠这才回过神,忙问:“裴琳,她,她怎么样了?”
除了裴苍玉之外,裴琳也是裴家人里和她相处最愉快的,三年的姑嫂情分做不得假,她生怕听到什么噩耗,舌尖打了个绊子,声音都有些发颤。
霍闻野道:“放心,她没事。”他用邀功一般的口吻对她道:“这既然是你要保下的人,我自然不会动她,我已下令赦了她,她还在那个庄子上住着。”
他想了想,第一次跟她商量:“你打算怎么安排她?是让她留在长安陪你作伴,还是跟她哥去边关?”
“这事儿让她自己拿主意吧,毕竟,毕竟裴家人已经都不在了,我也不是她的家人。”
说到‘裴家人都不在了’这句,她眼睫猛地颤了下,似乎又闻到了那股刺鼻的血腥味——她甚至觉得对不起裴琳和裴家。
霍闻野发现了她细微的颤抖,皱了皱眉:“裴家的事儿你不用往自己身上揽。”
他冷哼了声,眼底掠过一片翳色:“在牢里的时候,裴苍玉蓄意报复,让我身边近百人死的死残的残,这些人里除了我护卫之外,也有照料我衣食起居的下人,有我部将的家眷子女,他们甚至对我的密谋毫不知情,三皇子和裴苍玉为了剪除我的羽翼,便动用酷刑一个个把他们虐打至死,他为了襄助三皇子把事儿已经做绝了,我也不必给他留什么余地!他们裴家人无辜,难道我的身边人就不无辜?”
想到惨死的身边人,他心中恨得滴血,话里也一片森然寒意:“我在牢中便发过毒誓,只要我有起复之日,必百倍偿还在他身上,你在中间不过是个引子,即便没有你,我也不容裴家继续存于人世,再说了,成王败寇,自打他败的那一日起,他就该有这个觉悟。”
要是没有沈惊棠在,裴苍玉也已经被他大卸八块了,不过现在也好,让他活着尝一尝六亲断绝的滋味。
他说完,瞧见沈惊棠脸色又有些发白,忙住了嘴:“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以后咱们不提裴家了,成吗?”
“我看看你还烧不烧。”
他伸手摸了摸她额头,但他掌心有层茧子,皮糙肉厚的也摸不出什么,便舔着脸凑过去,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帮她试温度。
沈惊棠身子一僵,却没敢反抗,任由他抵着自己脑袋。
她少有这样不抗拒他靠近的时候,霍闻野心里一喜,低头亲了亲她鼻尖,不要脸地道:“好像不怎么烧了,你冷不冷?我帮你暖暖...”他一时忘形,亲吻沿着鼻尖一路向下,又试探着要含住她的唇瓣。
沈惊棠一阵呼吸不畅,下意识地侧了侧脸:“殿下,别过了病气给您...”
以往她喊他敬称,他也没觉得哪儿不对,毕竟二人总有尊卑之别,这会儿再听‘殿下’两个字,他莫名觉着刺耳,凑过去跟她鼻尖相触:“换个叫法儿,总叫我殿下多生分。”
见他靠近,沈惊棠甚至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殿下想让我叫你什么?”
霍闻野再次含住她唇瓣,含含糊糊地道:“我小名闻奴...”
他小名里有个‘奴’字,一般是长辈对晚辈的叫法,虽亲昵,却不怎么尊重,跟叫人‘狗子’‘猪宝儿’类似,自打他七岁之后,便没人敢这么叫他了——敢张嘴的都被他打回去了。
沈惊棠低低应了声,身体僵硬地任由他亲吻,等他舌尖细细描绘她唇瓣的时候,她胃里忽然本能地翻涌起来。
霍闻野的样貌身子都是极出挑的,再加上他撩拨手段日渐高超,以往就算她心里讨厌他的强迫,但身子总抗拒不了生理反应。
但这会儿不知怎么回事儿,她对他打从心里生出一种恐惧和无力,她心里抗拒,却又不敢反抗上位者的强权,身体便出现了本能地排斥,他一靠近,她的鸡皮疙瘩就起了一身,更别说如此亲密接触了。
酸水已经泛到喉间,沈惊棠忍无可忍,轻推了他一下:“殿下...闻奴...”
两人难得气氛这么好,她也答应了要和他重新开始,霍闻野正想借机和她亲近呢,却被她一把推开。
他难免不解:“你怎么了?”
沈惊棠勉强笑了一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真诚些:“我身子不适,还望殿下...闻奴见谅。”
霍闻野有些懊恼地皱了皱眉:“是我糊涂了。”他主动退开了一点,握住她的手:“我不闹你了,你好好休息一下吧,我就在这儿守着。”
沈惊棠这会儿跟他待在一个空间都觉得浑身不舒服,硬是忍着把手抽回的冲动,正要开口说话,就听谢枕书在外唤道:“殿下,卑职有要事禀告。”
霍闻野放心不下她,皱了皱眉,正要让他等会儿再说,沈惊棠已经缓声劝道:“殿下...你去忙吧,我身子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不用时时在这里看着。”
霍闻野还是放心不下,给她掖好被角:“你稍待片刻,我处理完立刻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