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
立言的手指借着被束缚的姿势,在桌面的水渍上飞快地划动。
那一滩原本无序的水迹,被分割成了长短不一的线条。
窗外,夜空中。
一架悬停在几百米开外、使用了长焦镜头的微型无人机,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光影变化。
大理石桌面的反光,在被手指划过的瞬间,折射出了截然不同的亮度。
那不是乱涂乱画。
那是视觉信号。
【码头,b4柜。】
立言做完这一切,立刻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用袖子胡乱地擦抹着桌上的水渍,嘴里语无伦次地道歉:“对不起,林老,我……我有点低血糖,手抖……”
林首席看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年轻人,眼底的最后一丝疑虑终于消散。
这样一个连杯水都拿不稳的软脚虾,能翻出什么浪花?
“行了。”林首席站起身,眼神变得阴鸷,“既然你不肯配合,那就在这儿待着吧。等我处理完外面的事,有的是时间慢慢审你。”
说完,他抓起那枚印章,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立言停止了颤抖。
他看着那一桌狼藉的水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林首席急了。
他这么急着走,不是为了别的,正是要去销毁那个码头的档案。
而这,正是立言给他挖的最大的坑。
如果不让这只老狐狸亲自带路,他们怎么能在大海捞针般的旧码头里,找到那份足以让整个法律界地震的“死亡名单”呢?
立言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已经被磨断了一半的束缚带,在心里默默倒数。
猎杀时刻,开始了。
随着“猎杀时刻”四个字在心底落地,立言那双原本因为疼痛而略显涣散的眸子,骤然聚起了光。
他很清楚,跟这种在权谋场里浸淫了半辈子的老狐狸博弈,常规的证据链就是个笑话。
唯一的胜算,是攻心。
林首席正要去拉门把手,身后突然传来立言不紧不慢的声音,带着一丝只有在这个年纪才会有的、不知死活的戏谑:“林老,您这会儿赶着去码头,是不是太早了点?您那位在国外留学的宝贝孙子,这会儿应该刚收到第三笔‘助学金’吧?实时到账,这一笔可是走了地下钱庄的加急通道。”
握着门把手的那只枯瘦的手,猛地僵住了。
林首席缓缓转过身,那张原本写满傲慢的脸此刻像是被人抽走了几根筋,面皮不受控制地抖动:“你在胡说什么?”
立言此时也不装了,他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虽然双手还被绑着,但那气场仿佛他才是审讯官:“刚刚那个被我捏碎的硬盘,其实是个自动触发器。一旦物理破坏,它绑定的云端脚本就会启动。您夫人的‘慈善画廊’、您儿子的‘离岸信托’,所有的流水这会儿都在公屏上滚动播放。我不信您没收到银行的风控短信。”
这当然是扯淡。
立言赌的就是林首席此刻已经是惊弓之鸟,赌的就是这些做贼心虚的人,对“大数据”这三个字有着天然的迷信和恐惧。
果然,林首席的脸色瞬间煞白,下意识地去摸口袋里的私人手机。
就在这一秒,立言捕捉到了那一丝破绽,立刻补刀:“我要是您,现在就清场。毕竟,有些家丑,还是别让这一屋子的特警和记录员听见为好。”
林首席死死盯着立言,足足三秒,那种身为上位者的理智最终败给了对身败名裂的恐惧。
他挥了挥手,声音沙哑得像吞了把沙子:“都出去。关掉监控录音。这里我亲自审。”
屋内的特警和记录员面面相觑,但碍于首席的威压,还是鱼贯而出。
随着厚重的隔音门“咔哒”一声落锁,这间审讯室彻底成了一座孤岛。
就在门关上的刹那,墙上那块原本用来显示笔录的监控大屏突然闪烁了一下。
滋滋啦啦的电流声过后,画面切入了一段紧急插播的新闻。
屏幕里,暴雨如注的城南旧码头被警灯照得如同白昼。
一名神情严肃的出镜记者正对着镜头嘶吼:“……就在刚刚,警方突击查获了这座废弃十年的3号集装箱,据悉,现场起获了大量涉及二十年前‘法衡会’非法集资的核心档案……”
画面虽然有点抖动,噪点也多,但那确实是城南码头标志性的龙门吊。
立言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小陈这手deepfake(深度伪造)玩得越来越溜了,连雨夜的光影渲染都做得这么逼真。
虽然这段假新闻只在审讯室的内网里播放,但对付此刻san值狂掉的林首席,足够了。
“不可能……那里明明没人知道……”林首席彻底慌了,那种天塌下来的绝望感让他瞬间失去了理智。
他猛地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寿山石印章——那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唯一的死罪铁证。
此时的他已经不想什么重启服务器了,他只想销毁这一切。
这老头竟然张开嘴,在那枚沾着印泥和手汗的石头上狠狠咬了一口,试图把它吞下去!
“您这牙口,还是省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