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看向墙上还在循环播放的庭审投影,嘴角突然扯出一个极具嘲讽意味的弧度。
“真正的尸检报告?”立言声音嘶哑,却透着股剔骨刀般的寒意,“留着给你自己去下面烧吧。”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手里捏着那份被电流烧穿的卷宗,直接挡在了投影仪的镜头前。
蓝色的强光穿透纸张。
之前陆宇提到的那个液态显影剂,在强光和高温的双重作用下,终于显露出了原本被掩盖的笔迹痕迹。
卷宗末尾那个伪造的签字下方,透出了一个力透纸背的签名习惯——起笔那个极其特殊的倒钩,与刚刚保险柜里那本账目上的批注如出一辙。
“看见了吗?”立言对着墙角的监控探头,把两处笔迹重叠在一起,“这就是你的‘字迹指纹’。二十年前是你亲自篡改了卷宗,连这种脏活都不放心交给手下,林首席,你是有多心虚?”
对讲机那头的呼吸声骤然停滞。
下一秒,整面东侧承重墙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轰——!!!”
尘土飞扬,碎石像子弹一样激射。
一个黑塔般的身影撞破烟尘冲了进来,阿彪手里提着还在冒烟的定向破拆工具,像拎小鸡一样一把捞起立言。
“立律,老板让我转告你,要是少了根头发,他就扣我年终奖。”
“我有东西要拿。”立言没理会阿彪的玩笑,在被拖走的瞬间,眼疾手快地将手伸进了那个已经被砸烂的保险柜深处。
那里面躺着一块毫不起眼的黑色固态硬盘。
那是“法衡会”这颗毒瘤寄生在司法体系上吸血二十年的全部账本备份,也是林首席哪怕炸毁这间房也要销毁的真正核心。
“撤!”
立言把硬盘塞进贴身口袋,任由阿彪架着他冲出废墟。
当他们狼狈地逃至最高院大楼外围的草坪时,夜风夹杂着城市的喧嚣扑面而来。
立言剧烈地咳嗽着,下意识地回头望向大楼顶层。
那个灯火通明的窗口,林首席正负手而立,像一尊即将崩塌的雕像。
隔着几十米的垂直距离,立言看不清他的表情,却清晰地看见他手里举起了一张红头文件,贴在玻璃上。
那是一张针对“言宇律师事务所”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上面鲜红的印章即便在夜色里也刺眼得令人作呕——吊销执照,即刻生效。
既然捂不住嘴,那就让你彻底失声。
“滴——”
立言刚摸出手机想把证据上传云端,屏幕上的信号格却瞬间归零,紧接着变成了刺眼的“无服务”。
身边的阿彪也骂了一句娘:“操,对讲机废了,全频段阻塞。”
这种级别的物理屏蔽,绝不是那老头手里一张纸能做到的。
立言的目光越过林首席那张狰狞的脸,越过死寂的大楼,敏锐地投向了大楼正南方。
那里是供电局的一个变电站,此刻,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工程车正悄无声息地停在变压器巨大的阴影里,车顶那一排犹如触角般的诡异天线,正无声地旋转着。
那几根在夜色中无声旋转的天线,像极了竖在中元节供桌上的几炷高香,正贪婪地吸食着方圆几公里内所有的电子信号。
“这哪里是屏蔽车,分明就是口‘电子棺材’。”立言冷笑一声,眼底却没有丝毫惊慌,只有某种解题时的亢奋。
他很清楚,跟这种拥有行政特权的怪兽硬碰硬冲卡,那就是给阿彪这辆改装过的“陆地坦克”送终。
“阿彪,不去出口。”立言猛地拍向驾驶座靠背,“掉头,回地库!撞b区那根最粗的铜管槽!”
阿彪握着方向盘的手一抖,后视镜里的眼神像是在看疯子:“老板娘,那可是这栋楼的应急广播线路,那是高压电旁边的裸铜线,撞上去咱俩这车就是个大号灯泡!”
“别废话,撞的就是它!”立言低头快速剥开手里那堆乱七八糟的数据线,“数字信号被屏蔽了,我们就玩模拟信号。这楼里的铜线老化严重,就是天然的放大天线。我要给林首席开一场复古演唱会。”
阿彪一咬牙,方向盘打死,装甲商务车发出一声如同野兽濒死的咆哮,轮胎在水泥地上摩擦出刺鼻的焦糊味,随后车尾那根原本用来防追尾的液压顶杆,带着决绝的气势,狠狠怼进了墙根那排斑驳的铜管槽里。
“咣——!”
火花四溅,电流顺着液压杆疯狂逃窜,车内的灯光瞬间忽明忽暗,像极了恐怖片现场。
立言却在黑暗中稳如磐石。
他将读卡器的输出端暴力改装,直接驳接上了那根还在冒火星的模拟线路接口。
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将那段带有林首席伪造签名的音频文件,通过极其粗糙的低频电压波动强行推了出去。
这种原始的手段根本不需要什么高端协议,主打一个“大力出奇迹”。
几乎是同一时间,大楼外围五百米内。
正堵在晚高峰尾巴上的出租车司机、私家车主们,惊讶地发现原本正在播放路况信息的车载电台里,滋滋啦啦地钻进了一个因为电压不稳而略显诡异的声音。
“……卷宗……我自己改……签字……”
声音虽然失真,但那种身居高位的傲慢语调,透过电流的杂音,反而更添了几分令人毛骨悚然的真实感。
楼顶的林首席显然也收到了风声。
透过地库的监控,立言能看见原本守在各个路口的特警开始向地库收缩,像一张正在收紧的黑色渔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