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戛然而止。
立言的手指死死攥着回执单,纸张边缘在掌心压出红印。
陆宇伸手要拿手机,被他轻轻避开。
“阿言?”
立言抬头时,眼底像着了火。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陆宇,音频文件的播放进度条停在0:10处,最后几个字还在空气里飘着——“烧了他的药”。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把这句话卷向更远的地方。
立言摸出父亲的钢笔,在笔记本上新建了个文件夹,命名为“审判倒计时”。
鼠标悬在“保存”键上时,他突然顿住,又点开那个音频文件,重新播放了一遍。
电流声里,“烧了他的药”六个字,像六把刀,扎进他心里。
第65章 他们烧了我的药
电流声里那句“烧了他的药”还在立言耳畔嗡嗡作响。
他的拇指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玻璃背盖被体温焐得发烫。
陆宇伸手想碰他手背,被他像触了电似的躲开——这不是抗拒,是他怕自己此刻的颤抖会吓到对方。
“阿言。”陆宇放轻声音,“先别急,我们一步步来。”
立言深吸一口气,喉结滚动两下。
他点开音频文件,又播放了一遍。
这次他没再盯着手机屏幕,而是闭着眼捕捉每一丝杂音里的信息:背景有滴水声,像老式卫生间的水管;男人的嗓音带着点烟嗓,尾音发颤,像是强撑着说完这句话。
“是我爸的同事?”他突然睁眼,“当年我爸跑矿难新闻时,总跟一个姓赵的摄像师搭档。”
陆宇没接话,只是把椅子拉到他身边,膝盖轻轻碰了碰他的。
周涛在三台显示器前敲了个回车,绿色代码突然炸开成数据流:“立律师,你要的诺维坦用药记录调出来了。”
立言立刻凑过去。
屏幕上是父亲住院期间的电子病历,最后一次开药记录停在去世前三十天,药品数量是三个月用量。
“每月定量配送,晚期肺癌患者断药超过三天就会……”他的声音哽住,指甲掐进掌心,“物流单呢?”
周涛调出医药流通系统的配送记录。
最末一条显示:“xx年x月x日,诺维坦0327批次,客户拒收,原路退回。”
“拒收?”立言的指尖重重戳在“拒收”二字上,“我爸那时已经咳血到无法下床,连按呼叫铃都要护工帮忙,怎么可能亲自拒收?”他转向陆宇,眼底燃着一簇火,“护工记录里有没有提到快递?”
“我让方总监调了当年的护理日志。”陆宇从牛皮纸袋里抽出一沓复印件,最上面一页的日期正是物流单上的拒收日,“护工写着‘今日无访客,患者情绪稳定’。”
周涛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我现在追踪0327批次的最终去向。”他推了推眼镜,屏幕上的地图突然跳出红点,“奇怪,退回的药品没回仓库,而是去了——”他放大坐标,“明善养老院?”
立言的瞳孔骤缩。
明善养老院是继母名下的产业,去年还上过新闻,被曝虐待老人。
他快速翻出手机里的家庭通讯录,手指划过“继母”的号码,最终停在“明善财务主管”一栏——备注是“表舅”。
“更离谱的在后面。”周涛又调出一条记录,“同批药品里有两瓶被拆包,送去了恒安检测中心。”他点开委托方信息,“宏远地产项目顾问……这不是你继母现在的房地产公司吗?”
陆宇突然冷笑一声,指尖叩了叩“恒安检测中心”的logo。
他西装袖口滑下,露出腕间那串从不离身的檀木珠,此刻正随着他的动作急促转动:“检测中心?他们是想确认,断药后的毒性反应会不会在尸检时被查出来。”他抬眼看向立言,目光像淬了冰,“你爸当时吃的药,可能被替换过。”
立言的后颈泛起凉意。
他抓起桌上的马克笔,在白板上唰唰写下几个关键词:“诺维坦断供”“明善养老院”“恒安检测”,最后画了个箭头指向“继母”。
墨迹未干,技术室的门被敲响。
方总监抱着个泛黄的牛皮纸箱站在门口,发梢沾着灰尘:“1998年的合作机构档案找到了。”她抽出一本褪色的名录,“当年能做冷链运输的只有康瑞医药。”她翻开审计报告,手指停在某页边缘,“这里有行批注,写着‘yj相关支出列支困难’。”
立言凑过去。
那行字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写的,但笔画间的顿挫感——他太熟悉了,“这是我继父的笔迹。”他的声音发颤,“yj……可能是‘药检’的拼音首字母?”
陆宇接过报告,对着光看纸页背面的压痕:“康瑞医药三年后注销,注销原因是‘违规运输生物制剂’。”他把报告递回给方总监,“辛苦你了,剩下的我让助理整理。”
方总监走后,技术室又陷入寂静。
立言望着白板上的线索链,突然抓起外套:“我要去见一个人。”
“谁?”陆宇起身要跟。
“我爸的主治医生。”立言套上外套,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条陌生短信:“李伯年,退休前在市三院肿瘤科,现住景阳小区3栋201。”他抬头看向陆宇,“匿名邮件的发件人,可能还在帮我。”
陆宇拿过车钥匙,指节抵了抵他发紧的后背:“我送你。”
景阳小区的路灯在暮色里次第亮起时,立言站在201室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