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并肩坐在地毯上,两人之间有那么一段微妙的距离,似乎又近得触手可及,却又保持着某种难以言说的疏远。他微微侧身,双手撑在身后,支撑着上半身;我则是有些不自在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双手轻轻搭在膝盖上,把目光落在地毯上的花纹上。
是不是该聊点什么呢?正当我这样想的时候,就听见他先开了口。
“真弓,抱歉,我恶作剧过头了,今天本来做的不是那道菜的。”
“本来是想做什么呢?”
“豆腐汉堡。”
“……噗哈哈哈跟实物也差得太远了吧!”
“是呀,最后全家人都对我绝望了。”他轻轻坐直了身体,“也许是因为做菜的时候我脑子里一直在想乱七八糟的东西,所以才会变成这个样子吧。”
我没有问下去,也许我早就知道那个答案了。
“我在想关于你的事情,真弓。我甚至希望今天就是世界末日。”
他说。
世界末日降临,身份差距被抹消,所有标志都褪去,每个人都重新成为普通人。那个时候说不定我的机会就来了。
天崩地裂,就让它天崩地裂好了。
因为我现在在等待的那个答案,说不定比天崩地裂还要可怕。
“那在世界毁灭之前我先告诉你,我打开了你送我的礼物,那本剪贴相册,我看完了。”
在那本相册里,有一张很特殊的字母表,阿根廷的某位艺术家用相机拍摄了月相的变化,用每一次月亮的盈亏变化来代替字母,制作出了独一无二的月亮键盘;而不二周助拍摄了很多关于月亮的照片,有些日期被他标上了下划线,按照顺序,可以完成一次解谜游戏。
比如20x4年的11月27日那天的是左侧的照亮度大约为20%的残月,对应字母表就是字母y。
按照这个逻辑,9月9日,娥眉月,是字母e;7月26日,亏凸月,是字母s……
我一个字母字母地查找、拼接、排列。
“y,e,s,h,e,l,o,v,e,s,y,o,u.”
yes, he loves you.
在那个弥漫着植物熏香的凉夜,当我在相册的空白用铅笔写下这个答案的时候,好像终于抵达了那个我们一直想去的那个天体,宇宙的光辉倾泻下来,像水那样填满星与星之间的间隙,把目之所及填平成一片海,所有童话和幻象都漂了起来,而少年的秘密藏匿其中,像一个充满蓝色的梦境。
我们很久、很久都没有说话。久到月光也停止了流动,久到心跳交错的声音像墨水那样在房间里洇开,久到不二周助靠在床边,眼睛渐渐阖上又睁开,他接下去突如其来的表白略显突兀,可是它们早已弯弯绕绕地穿过我们一起经历的所有时光,得到了最后的补全。
“其实我并不讨厌你。”他说,“正好相反,我喜欢宇贺神真弓、非常喜欢、全世界最喜欢的那种。”
第67章 [067]
a-side
不二周助对于人际关系的把握一直是相当自信的,只要不触碰到防守的底线,那么自己体内的调节装置足以让他应对自如,不需要太大的努力就可以达成一个自己和他人都圆满的成果,这就是他对待绝大多数事情都无比从容的底气。很重视又没什么把握的事情另当别论,因为有生以来没遇到过几件。
而宇贺神真弓绝对算一件。
妈妈和姐姐总是扯着她聊这聊那,连爱闹别扭的弟弟都喜欢听她说话,她总是被一群人围绕,一个小演说家。不二坐在一边看书,每一句话都在留心听,不时捕捉关键信息点。
你谈恋爱啦?谁喜欢你?你喜欢谁?不过我们真弓这样好,肯定有人喜欢你,你们班哪个男孩子啊?或者是女孩子。
“我觉得大家都是很好的朋友。”足够可疑的红晕,暧昧不明的说辞,那就是有。
有几个人?前辈后辈?男生女生?会写情书塞她鞋柜里吗?体育课下课会请她喝汽水顺便搭话吗?讲实话真不想想象这种画面,可每次听到都会不受控制地想到这样的事。心里突然生出一种无处发泄的闷气、十分不舒服,而下一秒裕太说的话更是直直正撞在枪口上。
“如果太困扰的话可以问问哥哥啦,他每个学期都可以收到这——么厚的情书,很厉害吧。”
自家弟弟不帮忙,还添乱。
“看得出来很受欢迎。”更可怕的对方还在笑,还问他,“其实我很好奇你喜欢的类型,可以问吗?”
问这种送分题,真想敲一下她的脑袋。
他几乎是和自己的心声一起同步:“是认真想知道吗?只是开玩笑在问的话我就不说了。”
好,到你回答了。
“当然是认真的。”
“唔……喜欢那种鸠占鹊巢、神经迟钝、还爱对别人的事情问东问西的人。”
“就知道你不会认真回答我,算了!”说着她嘀咕了一句,“为你未来的女朋友祈祷,真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