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对面的夏慕言无意抬眸看了眼,却精准锁定她。
展初桐脚步一顿,被夏慕言的注视撞了个正着。
她习惯性像以往一般回避,可鬼使神差,这次对视,她没有躲。
于是,她看见,夏慕言远远对她勾了下唇角,是一个笑。
但没有梨涡。
夏慕言没等她,转身进了教室门。
展初桐这才收回视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以及咫尺距离的,前方三人的鞋跟。
她想。
或许。
夏慕言其实,有一点孤独。
*
第三节是物理课,本该是展初桐睡眠质量最佳的一节,不过,拜同桌夏慕言不打扰所赐,第一二节她睡得很好,所以第三节,她毫无困意。
睡不着,又听不进,展初桐犹如被凌迟,只能靠在教科书边缘画小乌龟来杀时间。
“同桌。”夏慕言轻声唤。
小乌龟多了一条腿。
“啧。”展初桐烦躁抬眼,“干嘛?”
夏慕言镇静迎着她的瞪眼看回来,毫无破坏民间艺术家创作的愧疚,问:
“你能看清黑板吗?”
“……”展初桐坐正,放眼看了下,很清楚,她家视基因不错,加之后面不用功学习了,视力一直保持得挺好,“看得清。怎么,你看不清?”
“嗯。有点。”
展初桐又瞥了眼黑板,不怪夏慕言,这位物理老师板书有点潦草,字符都连在一起,加之是开学复习课,知识点罗列得又密又小,乍一看像黑板报的边框花纹。
虽然不赖夏慕言,但展初桐决定赖:
“看不清是因为你换位置太远了不习惯。赶紧换回前排去。”
说完,展初桐就趴下,给小乌龟填色。
“同桌。”
“说。”
“同桌,我看不清第一行最后几个字,你帮我看看好不好?”
小乌龟冷不丁又多一条腿。
“……”展初桐难以置信坐起,看过去,“你说什么?让我帮你看黑板?”
夏慕言眨眨眼,表情稍显无辜,带点理直气壮的天真,仿佛在问有何不可。
我是什么人设你让我看黑板?
我和你是什么关系你让我看黑板?
反驳的话在展初桐口中含着,滚了又滚,在呼之欲出的一刻,因想起夏慕言在走廊上和自己对视那一眼,生咽了回去。
“不保真,看错后果自负。”展初桐将愤怒投射向黑板,而后咬牙切齿,“超重与失重。”
“好。谢谢同桌。”
夏慕言轻笑了下,低头在笔记本填上这几个字。
展初桐本想警告夏慕言只此一次,然而注意到同桌低头记录时,唇下依稀抿出的梨涡……
她就被蜜饯毒药封喉似的,说不出来了。
展初桐吃瘪,将怒火转向那只已经多了两条腿的小乌龟,正思忖要怎么改。
“同桌。”
“……”
“第三行那个公式……”
展初桐望着课本上那只七条腿的小乌龟,放弃了挣扎:
“失重条件:向下加速,支持力=重力-ma。”
“谢谢同桌。”
十分钟后。
“同桌。”
“哪句。”
展初桐耷拉着眼皮抬头看黑板时,依稀听到耳边疑似噗嗤的轻笑。
她蹙眉瞪过去时,却又见夏慕言侧脸向着黑板,作认真状,唇线平直,并无笑意。
“……所以又是哪句!”
“就老师刚写的那句。”
展初桐几乎都快把板书格式背下来了,很快找到新增的:
“完全失重:a=g时支持力归零。”
“谢谢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