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烦躁地又翻了个身，这次动作大了些，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烙饼呢？”孙悟空低哑的声音突然响起。
楚夏僵住：“……没，就是有点睡不着。”
“因为楼下那些闲话？”孙悟空依旧背对着他，声音听不出情绪。
“……嗯。”楚夏犹豫了一下，承认了，“大圣，你说……赵员外家真的闹鬼吗？”
“十有八九。”孙悟空打了个哈欠，“不是鬼就是精，总归不是人。怎么，你想去管？”
楚夏没敢立刻回答。
黑暗中，孙悟空翻了个身，变成平躺，熔金色的眸子在夜里亮得惊人，侧头看向他：“五百两挺诱人？”
楚夏连忙摇头：“不是钱的事……就是，听他们说得挺邪乎，万一真害了人性命……”
“所以呢？”孙悟空打断他，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嘲弄，“你打算怎么管？拎着你的烧火棍，去跟那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东西讲道理？”
楚夏被噎得说不出话。
“睡觉。”孙悟空重新闭上眼，“明天一早还要赶路。闲事少管。”
话是这么说。
但第二天一早，楚夏下楼时，发现唐僧正坐在大堂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碗清粥，却没动筷，而是看着窗外街道，神色若有所思。
“师父。”楚夏走过去。
“悟尘。”唐僧回过神，示意他坐下，“昨夜可曾睡好？”
“还行。”楚夏在他对面坐下，也点了碗粥，“师父，您是在想赵员外家的事？”
唐僧端起粥碗，用勺子轻轻搅动，热气氤氲了他清俊的眉眼：“阿弥陀佛。若真有邪祟扰民，伤及无辜，出家人确不该视而不见。只是……”他顿了顿，“悟空说得也有理，我们终究是过客，取经为重。”
他的语气温和，却并不犹豫，显然内心已有权衡。
楚夏心念一动，试探道：
“师父，要不……我们偷偷去看看？”
“不惊动旁人，就查明情况。”
“若真是害人的邪物，顺手除了，也算是功德一件。”
“若只是误会，或者我们力所不及，再离开也不迟。”
唐僧抬眼看他：“你似乎对此事颇为上心？”
楚夏硬着头皮：“弟子就是觉得……既然听到了，装作不知道，心里不踏实。”
唐僧看了他片刻，忽然轻轻叹了口气：“也罢。待悟空他们下来，商议一下。”
正说着，孙悟空、猪八戒和沙僧也下楼了。
猪八戒一听要去“管闲事”，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去不去！猴哥都说了别管！那赵员外家听着就邪性，万一碰上硬茬子怎么办？”
沙僧没说话，看向孙悟空。
孙悟空拉开椅子坐下，抓起个馒头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才含糊道：“师父，您真想管？”
“并非一定要管，”唐僧纠正道，“只是先去查看一番。若力所能及，便相助一二；若事不可为，绝不逞强。”
孙悟空把馒头咽下去，又灌了口稀饭，这才道：“行吧。既然师父开口了，那就去看看。不过——”他目光扫过楚夏，“你，老实跟着，别乱跑，也别乱碰东西。”
楚夏连忙点头。
猪八戒见大师兄都松口了，也只能嘟囔着同意。
第34章赵员外
赵员外家不难找，城北最大的宅子就是。
高墙朱门，石狮威严，但门庭冷清，连个看门的小厮都没有，只有大门上贴着几张颜色发旧、字迹歪扭的符纸，在晨风里微微颤动。
孙悟空上前，直接抬手在厚重的木门上叩了三下。
声音沉闷，在空旷的街道上传出老远。
等了好一会儿，门才“吱呀”开了一条缝，一个面黄肌瘦、眼神惊恐的老仆探出半张脸：“谁、谁啊？”
“过路的和尚，听闻贵府有些不平静，特来查看。”孙悟空言简意赅。
老仆打量着他们——一个俊和尚，一个凶巴巴的劲装男子，一个壮汉，一个沉默的挑夫，还有个半大少年，组合着实怪异。
他犹豫着：“老爷吩咐了，不见客……”
“我们不是客，”孙悟空打断他，从怀里摸出块碎银子塞过去，“是能解决问题的人。去通报。”
老仆捏着银子，感受着孙悟空身上那股不容拒绝的气势，最终还是缩回头，脚步声匆匆远去。
又等了一盏茶功夫，大门才彻底打开。
一个穿着锦袍、眼眶深陷、满脸愁容的中年胖子快步迎出来。
正是赵员外。
他身后还跟着个手持拂尘、头戴方巾、留着山羊胡的道士，那道士眼皮耷拉着，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