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却沉默了,他的唇角不像之前一样挑起那么好看的弧度,变成了一条平直的线条。
这个人啊,因为看不到眼睛的缘故。
总是偶尔看看他带笑的唇角,来推测他的心情。
可是耳鸣仍在持续,刚才因为和他说话,无意识忽略掉的耳鸣又回来了。
她低头去用手指在地板上戳来戳去。
烦死了,也没心情考虑对方的心情了
白发男人朝她这边转过身,他向她倾近了些,距离拉近到一个有些过分的程度,但因为他动作的自然,一时竟没让人觉得太过突兀。
“抬头。”他突然说。
今井盼下意识地抬起头。
这一抬头吓了一跳,两个人怎么离得这么近,近得几乎陷入彼此呼吸的温度,简直幻视两个人演睡美人舞台剧的那天。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掠过他层层缠绕的雪白绷带,最终落在那双格外清晰的唇上。
他的唇形薄而分明,透着一种极淡的粉,像是被某种透明质地的唇釉轻轻抹过,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若有若无的水泽。第一反应并非是暧昧,而是纯粹视觉上的冲击,真的,非常漂亮。
那张漂亮的嘴唇一开一合:“只是幻觉而已。硝子不是早说过了么?这类精神污染会扭曲你的感知,篡改记忆、虚构画面,都是它们惯用的手段。”
他忽然抬起手,指尖虚虚掠过她的额发,随后自然地将几缕散落的发丝捋到她的耳后,指节不经意擦过她的脸颊:“这里被钻了空子。所以你看到听到的都是假的。”
然后他很快松开了手。
今井盼眨了眨眼睛:“哦。”她也不知道能说什么,先哦一声吧。
“你怕死?”没想到这个时候,他突然问道。
今井盼愣了一下,但也是老实回答:“说不怕是假的,但是也接受自己会牺牲,可是……”
她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无论如何都难以接受那样毫无价值的又突兀的死亡,就像幻觉中所呈现的那样。
没有铺垫,没有因果,甚至没有一场像样的告别。
最重要的,不正是“意义”吗?
多少人穷尽一生,挣扎、追寻、浴血奋战,不就是为了在终局落下时,能为自己的存在找到一个注解?
可是很多时候命运是没有意义的。、
如果命运是一个作家,那有的作家未免也太过恶意。他们随手涂改,任意终结,赋予某些角色潦草而虚无的结局,就像不曾爱过笔下的生命
“嗯,也怕我们出什么事?”他没有继续先前的话题,而是轻巧地转了个问题,目光似乎完全落在她的脸上,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专注。
“怕。”今井盼点了点头,想了想又坦诚地低声道:“是不是很自私呢,如果出事的是我自己,反倒没那么难受,至少不必承受失去谁的痛苦。可如果是你们中的任何一个,我觉得我根本接受不了。那样的话还不如是我。”
五条悟静静地看着她,忽然笑了,向后靠回一点,姿态重新舒展开来,恢复了往常那种懒散的倨傲:“放心。有我在,你死不了,一个都死不了。”
今井盼怔怔地看着他。奇异地那些幻觉反复蹂躏的神经,竟然真的松弛了一点点。
难以形容,虽然还在耳鸣。
却很有安全感。
这就是成熟男人带来的安全感吗?何况他是最强。
“可是那些声音和画面它们一直在,我控制不了。”她有些苦恼地道。
五条悟摸了摸下巴,似乎思考了一下,笑眯眯地道:“嗯……既然控制不了,那就别费劲去控制了。换个思路,就当看一场免费的特效电影?虽然剧情烂了点。”
今井盼嘴角抽了抽:“你老人家还真幽默,什么奇怪的主意啊!”
而他挑了挑眉:“起码有效啊,你刚才不是差点把自己闷死,现在都有力气吐槽我了。”
少女一噎,竟无法反驳。
此时五条悟已经站起身,然后朝她伸出手,突然道:“走了。”
今井盼一冷,看着眼前骨节分明的手,那是实在是一双过于好看的手。冷白色的皮肤下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血管,手指线条利落干净,指甲修剪得短而整齐,指尖微微泛着自然的淡粉。
它既带有属于教师的稳重与掌控感,又透出几分少年般的清韧。此刻正伸向她,掌心向上。
“去哪?”
“去找硝子复查一下,总不能真让你一直这么神经兮兮的吧?”
今井盼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抬起自己的手,轻轻放在他等待的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