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姬真心地对着她笑了笑,然后转身朝五条悟随意挥了下手,算是道别,便迈着利落的步子离开了料亭。
“故人重逢有什么感受?”五条悟见人已经走远了,这才懒洋洋地挑起眉梢,侧头看向今井盼。
今井盼随即轻叹一声:“怎么说呢,其实对于我来说上个月才见到歌姬,但是对她却是十年了。”
五条悟不置可否地扬了扬唇角,没有继续深究,只转身朝外走去。他长腿迈开几步,又忽然停住,回头朝仍立在原地的少女懒懒一招手:“走吧,有的是机会再见,该回东京了。”
回东京就没麻烦司机了,两个人坐的是新干线。
今井盼坐上座位后,就开始看向沿途的风景,不过山川与海湾总是没有变化的。
等过列车一个山洞,手机突然没信号了。
啊,好无聊,好黑。
就在这片短暂的私密黑暗中,她忽然感觉到身侧传来极轻微的动静。
五条悟似乎调整了一下坐姿。
他的小臂看似无意地越过了两人座位间那窄窄的隔档,温热的手背,若有似无地贴上了她微凉的手指。
只是一个极其轻微的触碰。
没有更多的动作,也没有多余地言语,甚至他连头都没有转过来,依旧姿态闲适地靠着椅背,仿佛全然未觉。
今井盼不由得愣了一下,她来日本多年,深知这里的人对社交距离的敏感,即便是关系亲近的朋友,若非刻意,通常也会避免这类无意间的肢体接触。
但是少女转念一想,估计是不小心碰到的。毕竟五条悟那一米九多的身高,挤在新干线标准座席间,确实有些勉强。她甚至体贴地往窗边缩了缩手指,悄悄为他多让出些许空间。
眼睛也适应了黑暗,看着他那双几乎无处安放的长腿,她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种身高,真该去荷兰才对。
她小时候去荷兰旅行时,就连酒店浴室的镜子都装得极高,她得踩在椅子上才勉强能照到头顶,当时还愤愤不平了好久。
然后她的思绪又飘到了别处:这隧道真长啊,不知道出去后信号能不能立刻恢复。
晚上吃什么呢?
好像明天有夏油杰的实践课。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在她挪开手指的下一秒,那片原本只是轻轻贴着的温热,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可那片温热非但没有如她预期般撤离,反而固执地重新贴靠了上来。
那力道存在感几乎强烈的可怕,完全无法让人忽视。
这一次,几乎能算得上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指尖。
温热的触感蔓延开来,缓慢而坚定地渗入她的皮肤,那分明是另一个人的体温。
今井盼怔了怔,啊,果然是因为座位太挤了吧?
连手动一下都会不小心碰到。他这样肯定也不舒服。
她非但没有缩回手,反而更加努力地往窗边靠了靠,唉,在这么挤下去,自己只能跳窗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光明突然撕裂黑暗,列车俨然已经驶出了隧道。
窗外的景色再次明亮而开阔地扑入眼帘。
今井盼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重新适应光线。
而那只手也在光线涌入的瞬间,极其自然地撤了回去,仿佛刚才那长达十几秒的贴近和最后那如同握住的力道,都只是隧道颠簸造成的错觉。
五条悟侧过头来看她,语气一如既往地懒散带着笑:“你怎么一直乱动,坐十年后的新干线不习惯?”
“什么叫我乱动?说得我好像多动症似的!”今井盼简直惊呆了,忍不住反驳,“不是你觉得挤吗?腿都伸不开的样子,我明明是在体贴地给你让位置呢!”
五条悟看着她那双紫色眼眸,那双紫色剔透清净,仿佛会发光的紫锂辉石,在光线下流转着深邃而莹澈的光彩。他沉默了一瞬,随即像是被这过分纯粹的反应彻底逗乐,抑制不住地笑出声。
“是啊,”他拖长了语调,意味不明地接话,“是有点挤。”
回到高专后,今井盼便被那份任务报告绊住了脚步。
她把自己关在宿舍里,对着一叠空白的纸张和电脑发呆了整整半天。
十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