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和男朋友聊天？”
阿洛尔的声音平铺直叙，像在问“今天天气不错”。但西莉亚就是从那平静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揶揄。就是那种长辈看到晚辈陷入恋爱时特有的、带着点“我就知道”意味的揶揄。
西莉亚低下头，抿着唇笑了笑。她没有否认，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阿洛尔看着她这副模样，没说话，只是接过侍者送来的苏打水，慢悠悠喝了一口。等侍者走远，他才放下杯子，透过老花镜上缘看向自己最得意的学生。
那目光很复杂。有欣慰，有怀念，还有一点点，只有一点点不舍。
“唔～”他开口，像是想到了自己年轻的时候，“有没有点埋怨老师让你们刚恋爱就分开？”
西莉亚抬起头，对上老师的目光。
她突然想起似乎老师从来都不会阻止或者和她说，这件事不对，只是默默地支持着她。然后在她碰壁之后，递上一张画布，让她继续画。
后来她逐渐明白，那不是纵容。是相信。
相信她会在一次次失败中找到自己的路。相信她会跌倒，也会自己爬起来。相信她不需要被保护，只需要被托住。
西莉亚把餐巾纸叠成规整的方块，放在桌边。她认真想了想老师的问题。
“埋怨吗？有一点。”她说，语气轻松，眼神却认真，“才刚住在一起没几天就被拆散，对小情侣来说是有一点残忍。”
阿洛尔没接话，静静看着她。
西莉亚继续叠餐巾纸的边角。
“但是老师。”她说，声音轻下来，“您觉得我会为了恋情就丢失我自己吗？”
老头挑起一边眉毛。
“我可不是这样的人啊！”西莉亚把那块方方正正的餐巾纸推到一边，抬起头，眼睛里有细碎的光，“恋爱对于我来说…”
她顿了顿。
“不是要为了谁放弃什么。是想和他一起，变成更好的人。”
阿洛尔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老头低下头，拿起桌上的菜单，翻开了第一页。
“牛排，五分熟，配烤蔬菜，酱汁另放。”他头也不抬地说，声音平稳，像在点菜，又像在掩盖什么，“你口味还是这样吧？”
西莉亚笑了。
“嗯，还是这样。”
窗外的巴黎夜色深沉，餐厅里的灯火温暖。老头絮絮叨叨地翻着菜单，挑剔着红酒年份，抱怨着某位迟到的赞助商，顺便数落西莉亚上次布展时犯的那个低级错误。你可是我阿洛尔的学生，要有气场，气场！
西莉亚听着，笑着，时不时顶一句嘴。
她的手机静静躺在桌边，屏幕朝下。
屏幕朝下，不代表没有人想念。
而在米兰某栋公寓里，有人正对着冰箱第二层发呆。他打开那盒草莓，发现果然已经熟透，红得发紫，轻轻一碰就要淌出汁水来。
他把草莓拿出来，洗干净，装进玻璃碗里，拍了张照片，却没有发出去。
他坐在餐桌边，对着那一碗草莓，慢慢地、一颗一颗地吃完。
然后又拍了张空碗的照片。
这次发出去了。
【草莓我吃了。很甜。】
【pill今天减肥失败了。它把我切草莓的盘子舔干净了。】
【西莉亚，巴黎也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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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终于开始放假了，虽然是我的年假[爆哭]大家情人节快乐哇！[亲亲][亲亲][亲亲]
第60章
一个月的时间说快不快, 说慢也不慢。
西莉亚在这三十天里，久违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忙到脚不沾地”。阿洛尔那老头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多朋友。
今天这个画廊老板请吃饭，明天那个收藏家约喝茶, 后天又是什么艺术研讨会的邀请函, 这些邀请像雪片一样飞来。以前她躲在米兰的工作室里，只需要画好自己的画就行, 现在好不容易“现出真身”, 所有人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热情邀请她出面, 虽然是没有公开的媒体的，大家都知道她不喜欢这些，但是数量多得也让她头皮发麻。
一天下来, 脸上都要挂着标准的社交笑容，腮帮子都要笑酸了。她突然开始怀念那个可以穿着睡衣窝在家里画一整天的自己，也终于理解了为什么有些成名画家会选择隐居，不是因为清高, 而是因为真的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