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慕玉和谢爱莲闻言后对视一眼,从彼此脸上看到了十分相似的微妙神情:
不是,有没有搞错?一个四肢健全的正常人,怎么可能爬不上马?更别说这几匹汗血宝马是从述律平的私人库房里支取出来的,早就驯得那叫一个服贴——毕竟没有驯兽师会想拿自己的九族去挑战动物的野性——主打的就是一个让今日游街的新科进士们能骑上就走,怎么到谢端这里,反而就出问题了呢?
于是两人勒住缰绳,回头望去,便看到了一幅让人替谢端倍感尴尬的景象:
在秦慕玉和谢爱莲手中,乖巧得像只小兔子,指哪就往哪走绝不多踏一步的良驹,一遇到谢端,就像是得了什么疯病似的,两眼泛红,口吐白沫,不仅一直在不断地用头去撞人,还咬着谢端的衣袖啃来啃去,同时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咆哮声,愣是把好好一件簇新的官服给嚼成了梅菜干。
要不是它的身上还有沉重的笼头和鞍鞯压着,再加上驯兽师的训练卓有成效,这马早就扬起前蹄给谢端来个狂暴踢踏舞了,让他好好见识一下什么叫一蹄子能踹断人三根肋骨的塞外良驹。
谢端被这不知为何突然失控的马给弄得焦头烂额,心中烦闷不已,一转眼看到几乎所有人都在注意他这边的异常情况,便更觉窘迫恼怒。
然而他面上却并未流露出半点负面情绪,只是带着一脸无奈的神情,对众人连连拱手,赔笑道:
“让诸位见笑了,说来也怪,我自小就和这些飞禽走兽亲近不来。不怕大家笑话,以前我还在於潜读书的时候,村里的猫猫狗狗见了我都要躲着走呢。”
他这番自嘲的话一出,倒是把现场的尴尬气氛给冲淡了几分,与此同时,始终在席棚里候着以防万一的驯兽师匆匆越众而出,给马喂了一大堆苜蓿草和麦芽糖之后,才把不知为何突然癫狂起来的汗血宝马给安抚了下来,让谢端能勉强骑上去。
等这一行人走远后,席棚中的众人面面相觑了片刻,便立刻讨论起刚刚的怪事来了:
“奇哉怪哉,我看那状元郎长得也很端正俊秀,怎么这马就忒不喜欢他呢?”
“难不成在动物们的眼里,人类的美丑其实是反着来的?”
“别的先不说,得亏今日有这位行家里手在旁边帮衬,否则的话,状元游街时因为有人没法上马而耽搁了时间这事一传出去,咱们都得吃挂落。”
众人一听,觉得的确是这个理,便纷纷向刚刚控制住了局面的驯兽师道谢:
“多谢这位老姐姐,要不是你,我们今天可就丢脸丢大发了。”
“我刚刚看那马都有点暴起伤人的意思了,没想到老姐姐一出手,就能把那畜生给安抚下来,果然不愧是从宫里出来的人,真真好本事!”
“对了,不知女官尊姓大名?”
说来也真好笑,这帮人为着新科进士的簪花和游街两件大事,都共事这么些天了,私底下某些臭味相投的人已经连花酒都一块儿喝过了,可直到今日,这位宫中的驯兽师一出手,众人这才慢慢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始终不知道这位女性同僚姓甚名甚。
亦或者说,她可能早就自我介绍过,只不过被这些不把她放在眼里的男人们给忘记了而已。
于是这些天来,这帮官员们在称呼她的时候,要么叫她“哎,那边的女官”,略微尊敬一点的会看在她年长的份上,称呼她一声“老姐姐”,连个正经名姓和称呼都不愿讲究,搞得现在要套近乎拉关系了,这帮人们才反应过来自己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这就尴尬了。
但再尴尬也得硬着头皮上。
否则等今日变故传回去,摄政太后有心追究起来的话,他们这帮人多多少少都得吃个“怠惰渎职”的处分;但如果这位立下功劳控制住局面的驯兽师,能帮忙在摄政太后面前说几句好话,说“这是难以避免的意外情况,诸位大人也不是驯兽能手,不能怪他们”之类的,那么他们受罚的几率和力度就会大大减轻。
结果在满耳的溢美之辞下,这位年长女官的脸上也依然没有半点或赧然或自得的神色,平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