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谢端鬼鬼祟祟地看了看周围,在确定没什么人看见这里的情况后,从袖中掏出了一块脏兮兮的布料,对负责收购药材的人低声问道:
“……这是我家祖传下来的、据说是‘神仙血’的东西。小哥儿,你们这有没有什么见多识广的医生,且叫出来掌掌眼呗?帮我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由此可见,谢端的确是个很务实的人。
只不过这个务实的方向不太对,不是朝着“勤恳能干”这个方面去的,而是冲着“利益至上”的方向去的:
当田洛洛对他来说可能是拖累的时候,他就恨不得把所有的锅都甩在自己的妻子头上;但如果田洛洛真的能费尽千辛万苦,成功自证清白无辜的话,他就会立刻想起来,要利用她神仙的身份为自己谋取利益了。
田洛洛一见这块布,就想起了这东西究竟之前在哪里见到过:
夭寿啊,谢端之前去询问法海能不能来除妖的时候,就是用这块沾满了看似是鲜血、事实上全都是福寿螺分泌出来的黏液的布料,当做“我身边可能有妖怪”的实物证据的!
这个替身术自带的障眼法的影响实在太大了,以至于这块布料虽然在正在努力凝聚出法器、透过墨色的镜片努力观看的田洛洛眼中,就是块普通的抹布而已;但在凡人们的眼中,这块布料却呈现出一种动人心魄的殷红色,还带着一股虽然喷香、却香到让人头晕脑胀的奇异气息。
见此异况,原本还在兢兢业业清点药材的伙计立刻就放下了手中的秤杆,叫人来给谢端上了茶,把他客气地请到了一旁入座,这才对谢端笑道:
“说来也巧,我家医馆最近新来了位老神医,给人把脉看病的时候别提有多准了,开的药方也十分精妙。”
“虽然我见识短浅,认不出这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所谓的神仙到底存不存在,但如果让那位老神医来看的话,肯定能给郎君一个合适的收购价格——哎,你看,人是真的经不起念叨啊,这不说着说着,老人家就来了么?”
谢端定睛望去,果然见一位气度不凡的鹤发老人拄着藤杖迈入室内。说来也怪,明明谢端不该认识这位陌生老者的,然而他在看着这位老神医慈祥而苍老的面容的时候,却感受到了一股微妙的熟悉感。
如果田洛洛此时愿意和谢端进行交流的话,她就能告诉谢端,这种熟悉感是从何而来的了:
废话,你当然会看他眼熟啊!因为这位老人家甚至帮你接生过,你的十八个儿子就是这么来的,这何尝不是一种全新意义上的过命交情……呕!
然而田洛洛半点也不想搭理谢端,因为有个相当严肃的问题摆在她的面前:
这位老人家究竟是谁?为什么我明明记得,我是被玉皇大帝陛下派来帮助谢端摆脱贫穷、过上好日子的,可我在看见他的时候,怎么会觉得眼熟呢?
而接下来符元仙翁说的话,立刻给还在苦苦思索的田洛洛来了个天打五雷轰。
只见这位老人家一挥衣袖,顷刻间医馆内所有的人就都变得眼神呆滞起来了,明显是被法术影响了心神的模样,随即神色凝重地对谢端追问道:
“这可是白水素女的血?我看这血的颜色,倒像是受了外伤流出来的,这是怎么回事?你们不该是和和美美的一家人么,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田洛洛一时间只觉如陷云里雾里,对这位老人的身份也就更疑惑了:
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此人说着的,明明是看似关心我的话语;但如果他真的关心我,又和谢端早就相识,怎么会看不破谢端的真面目?如果他知道谢端是个怎样的人,那就更可怕了,因为他在明知谢端表里不一的前提下还要让我和他成婚,这分明就是在把我往火坑里推!
而谢端也同样被这法术给摄住了心神,只呆呆回答道:
“我的妻子做了错事,我不开心,要惩罚她,这才把她给弄伤了,流了这些血出来。”
“但是我总觉得,如果她真是神仙的话,让这些血白白浪费了实在可惜,我要吃的药又正好用完了,这才打算拿这玩意儿出来卖,好补贴家用。”
田洛洛闻言只觉目眦欲裂:狗东西,是真的狗东西!!!你要不要听听自己都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一介凡人,一个弱者,你也配?!
而符元仙翁接下来的这番话也成功让田洛洛把心底同样对此人的一丝熟悉感给抛去了脑后,因为如果真正是关心她的人的话,才不会这么说呢,哪怕是那位来去匆匆的无名前辈做的事情,都比这位老人家来得靠谱仗义:
“……虽说她已经是你的妻子了,但你也不好太过分。这不是做丈夫的道理,你们还是应该好好过日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