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之前明明拽得二五八万似的,看秦慕玉的时候,也完全没把她当成个正经对手,只是用评价普通女人的眼光去看她;可眼下,在面临最真切的死亡危机的时候,这位出身名门、桀骜不驯的四品将军,立刻就抛弃了之前所有的想法,再也不敢对秦慕玉有半点多余的想法了,那张清丽的面容映在他眼中时,也不再是什么贤妻良母,而是夜叉修罗、恶鬼猛兽。
原本还能优哉游哉地站在台下,环抱着双手看这一场比武的考官们,在发现秦慕玉之前问的“见血怎么办”不是以防万一,而是实打实地打算弄点人命出来后,个个被惊得面色铁青,一迭声地叫人去请医生请仵作:
虽说看这位小将军的伤势,其实已经很难逆天改命了……但不管能不能救得活,都得把流程给走到了才是,表示“我们还是有努力在救人的”。
他们这些见过大场面的成年人尚且能保持冷静,但那边的年轻一些的考生们就很难做到这点了:
废话,考官们能保持冷静,是因为秦慕玉不管最后能不能考中武举,都不会去和他们动手,而且如果高中了的话,他们还可以自夸一句,这是“不拘一格降人才”,为国家选拔栋梁之材;但他们这些考生,可是要直接面对这个战神修罗的!这事儿搁谁身上不慌啊?
如此一来,之前还觉得秦慕玉,是个虽然没什么本事但心性很好、值得帮扶的女人的考生们,对她的态度,顷刻间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行,得想个办法把她赶出考场,绝对不能和这种煞神站在同一个擂台上,否则一不小心就小命不保了!
可秦慕玉现在还站在台上呢,能将来自台下的所有动静都尽收耳底,他们也不好议论得太大声,只能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道:
“这分明就是有意杀人……怎么能录取这种人呢?”
“这还不停考?都出人命了!”
“老天保佑,可千万叫医生和仵作来把她给定个罪才好,我是半点都不想和她打的。”
他们自以为议论的声音很低,可殊不知习武之人修炼到一定程度后,耳聪目明的程度非寻常人可比,这些又敬又畏、恐惧居多的话语,已经全都被单手提着精钢长枪,站在擂台上的秦慕玉尽收耳底了。
穿着和秦姝一样的玄衣的秦慕玉,就这样静静地站在擂台上,看着脚下正在奋力往她身边爬来的手下败将,听着台下源源不绝的议论声,霎时间只觉心中一片澄澈空明,无挂碍,无恐怖:
原来站在赢家位置上的时候,是这种感觉。
我昔年曾在三十三重天上,于太虚幻境藏书阁中苦读的时候,曾无意间听痴梦仙姑等人满怀憧憬地提起秦君当年刚入职时,便能一笔点破天孙娘娘文书,使得“某某氏”的说法从此在天界绝迹的伟业丰功。
那时我虽然心中艳羡向往,却也十分好奇,秦君这样做,就不会引来众人非议么?我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而痴梦仙姑等人在听见我的疑惑后,纷纷面露微笑告诉我,不会。
可之后不管我再怎么追问,也问不出更多的答案来了,只能依稀打听到,秦君当年落笔修改文书、惊动太虚之后,还去过月老殿,一剑斩下月老的金字匾额。
——原来如此,果然如此。时至今日我终于明了,站在胜者的位置上,的确说什么都格外有底气!
而正在此时,那位被秦慕玉一枪横抹、在胸前开了个口子的小将军,也成功地爬到了她的脚边。
只不过此刻,这人的脸上已经半点没有之前那种骄矜自得的神情了。
那张英俊的面容上已经布满了血污,冷峻的神情也消隐无踪,只能带着满嘴的血沫和胸前淋淋漓漓的血迹,在秦慕玉的脚边匍匐下来,一边断断续续地咳血,一边语无伦次嘶声哀求道:
“秦女郎……秦姑奶奶!好痛啊,救命,我再也不敢乱说话了……之前是我满嘴喷粪,是我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姑奶奶饶我一命,我从此给你老人家当牛做马……”
秦慕玉从高处俯视着这位据说在京中“风靡万千少女”的超一品护国大将军的嫡孙、京中格外贵重的质子,心想,他好可怜啊,明明之前还那么威风,可现在趴在我脚边恨不得给我舔鞋底的模样,就像一条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