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公电母一惊,急急下拜,请罪说没能看押好犯人,叫他肆意开口,扰了凌霄宝殿内的大会;瑶池王母只挥挥手,让这两位神仙回归阶下队列中,面上神情不辨喜怒,对红线童子问道:
“那依你之见,是要重新审判这桩案子咯?”
红线童子见瑶池王母竟然亲自询问自己,不由得心中大喜,断然道:“不错!”
此言一出,不少神仙都带着一脸“这家伙在人间跟人类混太久了,恐怕连脑子都变成牛脑子了”的惨不忍睹的神情转开了眼,不忍心再多看他分毫:
你完了,等死吧。
只有这位数十年来,已经被人界“男尊女卑”“夫为妻纲”的思想给腌渍入味了的红线童子,尚未察觉周围的诡异氛围,还在暗暗揣测瑶池王母的心意:
莫非陛下对秦姝也有所不满,因此才会这样询问?也难怪,她站得离陛下实在太近了,都快要站在北极紫微大帝和九天玄女的位置上了。
哪怕北极紫微大帝再不管事,九天玄女更是闭关多年,可她不过一介新生的文书官,何德何能配站在那里?
然而红线童子刚一念至此,就听到从金座上传来瑶池王母怒极之下发出的冷笑声:
“好啊,既如此,让秦君与你当面对证如何?”
秦姝就等这句话呢,立刻抱拳行礼,朗声道:“多谢陛下抬爱,臣自当奉命!”
——红线童子突然有了种很不好的预感。
他下凡在人间停留多年,已经把《天界大典》的内容忘得差不多了,只依稀记得个“偷窃他人法器或法器化身,要受天雷之刑”,还有一个“先到先得”,就已经很努力了,实在不能苛求他还记得这样一条堪称冷门的律令:
旧案重审时,要将所有未曾完整受刑的当事人一并提审!
这条律令冷门的原因也很明显,三十三重天上的神仙们虽然都是一堆咸鱼,但咸鱼也有咸鱼的好处:
我们太懒了,不想将已经做完的工作返工。既然这样的话,所有的工作从一开始就要做到尽善尽美,正所谓慢工出细活。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咸鱼们虽然懒散,但终究还是能认真工作的,何来“重审”一说?就更别提“未曾完整受刑”这么个漏洞了。
——直到今日,在红线童子本人的强烈要求下,这条在《天界大典》里吃灰吃了几千年的冷门律令,终于重见天日,被再度应用。
于是秦姝再向杨戬一拜,开口道:“劳烦清源妙道真君将那名为孙守义的凡人带上来。”
杨戬闻言,顷刻间便明白了秦姝想要利用哪一条律令。
只是他看周围不少对《天界大典》背诵不是很详细的神仙们都满脸茫然,不知此判决的道理从何说起,便给秦姝递了话头,好让她一展才华服众,问道:
“秦君做此决断,可有律例遵循?我竟是不知,可否有劳秦君为我等解惑?”
秦姝也知道杨戬这是在给自己铺场造势:
毕竟二十多天前在月老殿中时,这位后世家喻户晓的二郎显圣真君,能够一一指出月老的做法有什么地方不妥当,以他展现出来的细心和分析能力,实在不像是记不住《天界大典》的粗心人。
——用现代人能理解的方式打比方,这就像是宣传人员在给群众做普法工作的时候,正苦于不能用更通俗的方式跟听众解说,突然有个特别聪明、特别能干的同事,抛弃形象包袱,问了个白痴一样的问题给你搭台阶,让你能够迅速拉近和听众的距离。
对此,秦姝险些感动得热泪盈眶:
这已经不是区区“同僚情谊”能概括的深情厚谊了,感谢二郎显圣真君,不枉我上辈子团建的时候专门去你的庙里拜过!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妹了!
于是秦姝先是对云罗使了个眼色,云罗会意后,双手一抖,那只金梭便在空中用云雾织出了一副画卷,将此案的来龙去脉完全呈现在凌霄宝殿正中,让对此案不甚了解的神仙们能够纵观全貌,同时开口道:“自然是有的。”
“按照《天界大典》中‘先到先得’之律例,孙守义虽然受了一记天雷,但他的帮凶红线童子又要告我偷窃金蛟剪化身,这便是新的案子了。”
雷公电母闻言,纷纷点头,确认道:“不错,这位红线童子刚被我们抓到时,的确想要告秦君偷窃金蛟剪化身。但秦君当时身上还背负着人界的处罚,这次上告就不能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