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文聿给他找了几套年轻时买的衣服,那时候买衣服光图好看了,多夸张、多鲜艳都敢买,导致现在一件也穿不了,再看他现在常穿的,要不就是正装,要不就是衬衫毛衣,连运动服都很少。
“这件,”陆文聿扒拉出一件米白色带棕色小熊图案的卫衣,“你试试。”
和平时的风格大相径庭。迟野张了张嘴,想拒绝。
但他一想,没准陆文聿就喜欢这种又乖又软的男生,硬生生咬牙接过来了。
然后他就犯了难。
看这架势,是打算让自己当他面换,黑t恤里面没有打底衫,也就是说,他要在陆文聿眼皮子底下短暂地半裸一下。
陆文聿不觉得哪里不对劲,自顾自地翻找其他衣服:“我看看给你搭哪条裤子。”
迟野趁着他低头,一扬手连忙脱下黑t恤,抓过卫衣,刚要往脑袋上套,陆文聿抬了头。
二人视线对上,迟野怔的时候,瞧见陆文聿目光往下移去,最后定在他光溜溜的胸膛上。
我操了……
迟野急得差点蹦起来,他以最快的速度拽下衣服,谁曾想,下一秒陆文聿竟自个儿上手去掀他衣服下摆。
喂!干啥呢!
迟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手愣是没拦一下,老老实实让他掀。
他脑袋里一堆乱七八糟的想法,陆文聿这一举动把他吓得够呛。
陆文聿仅撩开一下,确认无误后,他皱紧眉头,正经发问:“怎么这么多淤青?”
“……”
迟野还以为咋了,这些淤青他都看习惯了,陆文聿要不提,他压根不觉得哪里不对劲。
陆文聿盯着他眉毛上那一道结痂的伤口,默了两秒:“你爸打的吗?”
迟野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他不愿让陆文聿知道太多,这些糟乱事除了让他烦心,没有一丁点用处。
迟野从不找麻烦,甚至会有意退让而避免麻烦,但架不住有迟永国的存在,可以说他前半生的不幸,一小部分是因为亲生父母失败的婚姻,绝大部分是因为迟永国暴力的天性。
而这些事,陆文聿没必要知道。
一个人有一个人的活法,他既然选择靠近陆文聿,就会尽可能不扰乱陆文聿原本地生活轨迹。
有些痛,自己受着就足够了。
迟野揉了揉鼻子,眼神垂了下去:“是自己不小心。”
“你这谎撒得一点都不高明。”
迟野轻轻“啊”了一声,说:“可能是挨了一拳吧,也有可能是磕哪儿了,还有可能是从床上掉下去摔的。”
陆文聿就这样静静听着他瞎扯,刚打眼一扫,能明显看出来是新伤,光胸膛就有三四处。
迟野皮肤很白,那些淤伤,暗紫里透着青,斑斑点点地分布在侧腰、肋骨、胸膛偏上等处,乍一看,触目惊心的。
陆文聿沉默地看了看他,在这段时间里,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总之,陆文聿没再坚持这个话题,给他拿了条黑色直筒裤,道:“过段时间吧。”
“嗯?”迟野心一提,“什么?”
“我和你好好聊聊,聊聊你我都淡忘的往事,聊聊近些年的生活。”
迟野心说,是你淡忘的往事,我从来没忘。
这些年的生活?自己有什么可聊的呢。有学上就上,没学上就打工赚钱,挨打了就打回去,打不过就慢慢养伤。几句话能概括完的操蛋生活……不,是操蛋日子,有什么可聊的呢。
在迟野没意识到的情况下,他已经开始出现了脑雾,外界的一切于他而言,逐渐变得遥远,听不进去声音,看不见眼前。
平时寡言冷淡的性子,在这个时候便成了最好的伪装,起码陆文聿没能及时发现他的异样,以为他又困了。
出门前,陆文聿给了他个旧手机:“我之前换下来的手机,已经恢复出厂设置了,这阵子你先用这个吧。”
迟野拿着手机,过了好一会儿,才迟钝拒绝:“不用了,我现在也没什么用。”
陆文聿说:“一会儿有用。”
迟野没听懂,但他不能再说话了,声线里的颤抖马上要藏不住了。他靠在椅背上,紧闭双眼,一手紧紧压着另一只手,将脸偏向车窗那边。
陆文聿还以为他睡着了,特意调低车载音量,殊不知,迟野正像个兔子一样,竖着耳朵仔仔细细听他开车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