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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黑雨中的白玫瑰(WhiteRosesinBla(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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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隔着那层黑色的蕾丝面纱,极其缓慢地、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战栗,转过头。

迦勒·维斯康蒂,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的身后。

“还疼吗?”

迦勒微微低下头。他那双深灰偏绿的眼眸,轻易地穿透了江棉那层用来遮羞的黑色面纱,落在了她那半边依然高高肿起、泛着青紫的脸颊上。

然后,他的视线缓慢地下移,最终落在了她那双紧紧攥着伞柄的手上。

江棉就像是一个被当场抓获了某种不堪秘密的小偷。她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慌乱地将那只受伤的手藏到大衣背后。

她低下头,死死地咬着下唇,声音颤抖,“不……不疼了。谢谢您的关心,维斯康蒂先生。”

迦勒看着她这副明明已经被逼到了绝境、却还要像个受虐狂一样逆来顺受的样子,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眸深处,极其罕见地闪过一丝翻涌的阴霾与暴戾。

赵立成那个没用的废物。

不仅在外面像条狗一样四处摇尾乞怜、连保护自己女人的本事都没有。关起门来,竟然还敢把气撒在这个连反抗都不懂的女人身上。

“夫人,你的丈夫似乎很忙。”

迦勒微微侧过脸,冷眼瞥了一下不远处,正像个推销员一样对着几个富商点头哈腰的赵立成。他线条冷硬的嘴角,缓慢地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充斥着极度讽刺意味的弧度。

“他忙到甚至连为自己刚受了伤的妻子撑一把伞的时间,都抽不出来。”

江棉的牙齿几乎要将下唇咬破,口腔里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她没有说话。

因为事实就血淋淋地摆在眼前,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她的脸上。任何试图维护那段虚假婚姻的辩解,在此刻都显得无比苍白且可笑。

迦勒没有给她继续做鸵鸟的机会。

他修长的双腿向前迈进了一大步,两把伞的伞骨几乎碰撞在一起。两人之间的安全距离,在一瞬间被他极其强势地压缩到了零。

近到江棉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透过那件大衣,从他那具强悍的男性躯体上散发出来的、滚烫的热度。

那种热度,和两天前那个冰冷绝望的夜晚,将她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救赎温度,如出一辙。

“江棉。”

迦勒突然开口。他那醇厚低沉的嗓音里,彻底摒弃了那个充满距离感和讽刺意味的“夫人”称呼。

他微微俯下高大的身躯,将那张俊美且危险的脸,慢慢地凑近她被雨水打湿的耳畔。

这种过度亲密的姿态,如果在远处的旁人看来,只会以为这是一位绅士在对死者家属进行一场极其礼貌、充满同情心的私下慰问。

但只有被困在伞下的江棉,才能真真切切地听到,他那仿佛带着倒刺的声音里,那种令人心惊肉跳、头皮发麻的致命暗示。

“那个一直让你提心吊胆的孩子……已经不在了。”

迦勒的声音压得很轻,很缓。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极其锋利的小锤子,精准无误地敲击在江棉那根早已紧绷到极限的神经上。

“那个总是用下流的眼神盯着你、用最恶毒的语言辱骂你、甚至差点把你活活冻死在阳台上的障碍物……”

他停顿了一下,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廓上,激起一阵强烈的战栗。

“已经,彻底消失了。”

江棉浑身猛地一震。

她惊恐万分地抬起头,隔着面纱,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近在咫尺的男人。

在那一瞬间,属于女性在绝境中被逼激发出来的第六感,让她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可怕到极点、足以颠覆她所有认知的信息。

难道……?

难道那个孩子的死,根本不是什么意外的抢劫?

而是……

但是,当她对上迦勒的眼睛时,却发现那个男人的神情是那么的平静,那么的优雅,甚至透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无辜。

他缓慢地伸出那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右手。

隔着那层薄薄的黑色蕾丝,他极其自然、且充满掌控欲地,轻轻替她扶正了那顶刚才被公墓里的冷风吹歪的宽檐礼帽。

温柔、缱绻,就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收藏家,在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他心爱的稀世珍宝。

“还记得我们在画廊里看过的那幅画吗?”

迦勒看着她那双写满震惊与恐惧的眼睛。

那双灰绿色眸子里,闪烁着一种蛊惑人心的温柔。

“那幅名叫《暴风雨前》的油画。”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沉,“当时你告诉我,它太阴郁、太压抑了,不适合挂在你那个所谓的家里。因为家里有个小孩子,孩子看到了,会害怕。”

江棉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周围那震耳欲聋的雨声、乌鸦的叫声、以及远处赵立成虚伪的寒暄声,仿佛都在这一刻被那声音抽离。

整个灰暗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男人,以及他那低沉如咒语般的嗓音。

迦勒修长的手指,顺着那顶礼帽的帽檐极其缓慢地向下滑落。

隔着那层黑色的面纱,他带着皮手套的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了她那半边红肿发烫的脸颊。

“现在,那个会害怕的障碍物,已经没有了。”

迦勒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么,江棉。”

他看着她颤抖的瞳孔,一字一顿地逼问:

“现在,你可以把那幅画,挂在家里了吗?”

轰隆——!

天边极远处,突兀地滚过一声沉闷的惊雷。

江棉死死地靠在橡树粗糙的树干上,看着眼前这个宛如神明与恶魔结合体的男人。

极度的恐惧、荒谬的感激、巨大的疑惑,还有一种隐藏在内心最深处、因为那个折磨她的恶魔终于死去而产生的、隐秘且不可告人的“解脱感”。

这些极其复杂、甚至扭曲的情绪,在她的心里像一锅沸腾的岩浆般疯狂交织、冲撞。

江棉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她想要尖叫,想要逃跑,想要大声质问他是不是个疯子。

可是,她竟然连一个反驳的字眼都说不出来。

更可怕的是——就在那一刻,当她的余光扫过那口正在被掘墓人用泥土一点点掩埋的黑色棺材时,她的脑海里,竟然不受控制地、像毒草一样生出了一个令她自己都感到无比战栗、甚至觉得无比下贱的念头:

谢谢你。

迦勒轻声笑了,他没有再继续用言语逼问那个看起来太过可怜的女人。

对于一个已经踩在悬崖边缘、摇摇欲坠的猎物,只需要耐心等待她自己因为双腿发软而跌落入网即可。

他极其自然地直起身,瞬间收敛了所有的侵略性,重新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充满距离感的西西里贵族绅士模样。

“这把伞留给你吧,夫人。”

迦勒将手中那把巨大的、伞柄上还残留着他掌心滚烫体温的黑色手工长柄伞,极其霸道地塞进了江棉手里。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过身,连大衣都没有披,直接走进了那冰冷刺骨的雨幕中。

“毕竟……”

迦勒的背影在雨雾中显得异常高大且冷酷。他没有回头,低沉的声音顺着风雨飘进江棉的耳朵里。

“接下来的暴风雨,可能会比今天这场,还要猛烈得多。你最好,学会如何保护自己。”

他迈着沉稳的步伐,径直走向停在公墓大门外路边的那辆黑色迈巴赫。

魁梧的卢卡早已撑着伞,恭敬地拉开了车门。

江棉像一尊被施了定身咒的雕像一样,僵硬地站在原地。

她的手里死死地握着那把沉甸甸的黑伞。伞柄上传来的那丝属于男人的余温,像是一块烙铁,烫得她掌心发疼。

她就那样呆呆地看着那个高大、危险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浓重的雨雾和黑色的车窗玻璃之后。

而此时。

在距离她不到二十米的墓坑另一边。

赵立成刚刚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接听了一个来自瑞士苏黎世的长途加密电话。

当电话挂断的那一刻。

他手里的黑伞直接掉在了泥水里。他那张原本还在强颜欢笑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犹如一具刚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僵尸。

福建帮给的最后期限,已经到了。

而他存放在瑞士银行里,那笔他自以为万无一失、用来洗白跑路的最后资金。就在刚才,被一个拥有着绝对权限的神秘海外账户,瞬间清空,彻底冻结。

他的资金链,他引以为傲的商业帝国,彻底断裂崩塌了。

正如迦勒·维斯康蒂在雨中所预言的那样。

真正的、足以将所有人体面和生命彻底撕碎的暴风雨。

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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