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这群人,陈让带着弟弟陈莫,再次向李昶和沈照野行礼告辞,带着巡防营的人马离去。
人走远后,沈照野扶着李昶重新上车,然后对凑过来的孙北骥和王知节道:“刚才那群废物点心,有一个算一个,都认全了没?”
王知节记性好,大部分都认识,不认识的互相一问也知道了。
沈照野点头:“行,你俩去查查他们的底细,待会儿侯府见。我先送李昶回宫。”
几人分头行动。沈照野将李昶送至宫门,果然看见皇后身边的苏嬷嬷早已等候在此。沈照野随意与她寒暄两句,便转头叮嘱李昶:“晚上记得喝驱寒汤,好好休息。”
李昶应下,也道:“随棹表哥也早些回去歇息,三更半夜,莫要在外游荡了。”这话意有所指。
沈照野只当没听见,催他赶紧进宫。宫门缓缓合拢,沈照野脸上的笑意淡去,活动了一下脖颈,钻进马车,沉声道:“回府。”
另一边,苏锦领着李昶往深宫走去,却并未走向皇后的椒房宫正殿,而是七拐八绕,来到一处宫苑角落里单独辟出的偏僻小院。院子不大,看得出有人定期打扫,但或许是因为久无人居,透着一股比冬日寒风更刺骨的阴冷之气。
苏嬷嬷在院门前停下,语气平板无波:“殿下,请进吧。娘娘已为您备好笔墨了。”
李昶没理会她,只侧头对小泉子道:“你先回去,把驱寒汤备好,温着。告诉彩云嬷嬷,今夜不必等我,早些歇息。”
小泉子不肯,想跟着进去,却被院门外守着的两名小太监架住了胳膊。他挣扎着,急得大喊:“殿下!”
苏锦面露不耐,正要示意太监将小泉子拖走,李昶出声制止,声音不大:“小泉子,我的话你也不听了?”
小泉子哭丧着脸:“殿下……”
“回去。”李昶语气放缓,“不必忧心,也不必在此等候。”
说完,他不再多看,转身推开了那扇略显沉重的院门,独自走了进去。院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面的风雪。
夜色深沉,雪不知何时下得更大了。鹅毛般的雪片密集地落下,几乎要将整个永墉城淹没。正如沈照野那日戏言,这雪势,过后几日怕是两人迎面相遇,若不开口,都难以辨认对方。
然而,两日后的小朝会依旧如期举行。太极殿内,官员们按班次站好,讨论着一些不痛不痒的旧议题。
沈照野站在武官队列中,有些百无聊赖,目光漫无目的地在殿内扫视,最后落在站在百官前列的李昶身上。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李昶今日的站姿似乎有些僵硬,不太自然。
还没等他想明白,一道极其热切的目光牢牢锁定了他。就在太监高呼“无本退朝”的尾音将落未落之际,一人出列了。
沈照野认得他,御史台的一个七品言官,柳太真,出身蓝安柳氏。少年时在国子监就没少跟自己起冲突,互相都看不顺眼。依据过往经验,沈照野敢用项上人头担保,这柳太真此次绝对是冲着自己来的。
果然,柳太真手持玉笏,声音洪亮,开始了他慷慨激昂的弹劾:“臣,御史台柳太真,弹劾明威将军沈照野数桩大罪!”
他罗列的罪状可谓丰富多彩。其一,前日晚间,沈照野伙同孙北骥、王知节等人,蒙面潜入数位朝廷官员府邸,对其家中子侄进行殴打,行为恶劣,目无法纪;其二,沈照野常年流连青楼楚馆,与多名妓人交往过密,生活作风奢靡不端,有损朝廷官员形象;其三,平日言行嚣张,恃功而骄,在京城纵马驰骋,惊扰百姓……林林总总,甚至连沈照野某次在酒楼吃饭没给钱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都翻了出来,显然是为了泄私愤,公报私仇。
孙北骥在一旁听得无语凝噎,这柳太真简直是有病。他当即就要出列反驳,可刚迈出一步,柳太真仿佛早有预料,立刻又躬身道:“殿下!臣还要弹劾兵部主事孙北骥!其人与沈照野沆瀣一气,参与夜闯府邸之行,且平日言语尖刻,屡屡冲撞同僚,实乃害群之马!”
孙北骥气得差点笑出来。王知节心中暗叫不好,这柳太真是彻底撕破脸皮,要搞连坐了。他努力降低存在感,希望不要被注意到。
然而柳太真杀红了眼,下一刻就将矛头指向了他:“还有骁骑营参将王知节!虽看似谨小慎微,实则与沈照野、孙北骥二人过从甚密,每每二人惹是生非,王知节虽未直接参与,却也难逃纵容包庇之嫌!且其人家资巨万,生活奢靡,恐有来历不明之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