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一安像是忍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妥协,带着点笑意开口,你是不是有神经病陈西迪……
我猛地顿了一下,虽然背对着张一安,但是左手还是很紧张地蜷缩起来。我感觉背上有冷汗在冒出。但是很快,我恢复动作继续将杏鲍菇切成丝,说,ok,春晚小品大获成功。
等热菜上桌后,我打开电饭煲,发现了一个很可怕的事情。我忘了摁蒸饭键。现在锅里面米还是米,水还是水,冰凉。
张一安端过去盘子折返回来,看我在原地发愣,问,怎么了?
我说,我忘记摁煮饭键了,但是我明明记得——我,算了,对不——不是,抱歉。
张一安看着锅里的生米汤,说,小事,想吃面食吗?我做个鸡蛋饼,十分钟。
我说,好,想吃。
我还是有点遗憾。我总是想带给张一安一些没有缺憾的东西,但是天不遂我愿,第一顿饭我就忘了蒸饭。还是不完美。
张一安单手打好鸡蛋,调好面糊,热电饼铛,全程专心致志,步骤井井有条。等待鸡蛋饼出锅的时候,张一安忽然说,其实陈西迪,我一开始也没有说实话。
我有点茫然,将视线从鸡蛋饼转移到张一安脸上。
张一安将第一张鸡蛋饼翻了个面,说,你当时问我这么多年我过的还好吗,我说我很好,其实我过的一点也不好。
张一安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很平静,很专注地盯着鸡蛋饼,有一瞬间我产生了他在给鸡蛋饼说话的荒唐错觉。张一安把金黄的鸡蛋饼放到盘子里,开始摊下一个。
这次我说的是实话,张一安说。
我看着张一安,低声说,我知道。
张一安动作一顿,看向我,你知道什么?
我说,你过的不好,我知道。因为你一直在生气。哪怕你现在已经让我跟你回家了,还抱了我,我们还接吻了,今天也有冲我笑,但是我知道你一直在生气。所以我就想,这么多年你一直生气到现在,不会舒服的。
鸡蛋饼底部变得有点焦,张一安神情没什么变化,就眼睁睁看着鸡蛋饼逐渐美黑。
我说,但是别生鸡蛋饼的气,好不好?
张一安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用气音笑了一下,把焦掉的鸡蛋饼盛出来,说,陈西迪,这个你吃。
第60章 张一安
因为你一直在生气。
这么多年一直生气到现在,是不会舒服的。
陈西迪说完这些话,很安静地站在我身边,微微低下头。他的头发现在半长不长,又习惯性扎得很低,有几缕头发就很容易散下来,垂在陈西迪脸颊旁。
我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鸡蛋饼已经变成了焦焦的鸡蛋饼。
陈西迪倒是很积极,对我说,好啊,我喜欢吃焦焦的。
于是晚饭变成了饼卷菜。陈西迪盘腿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真的信守承诺咬了一口焦掉的鸡蛋饼,嚼了两下,一句“好吃”刚出来口型,就被咽喉反应打断了。陈西迪面不改色迅雷不及掩耳电光石火之间把鸡蛋饼吐了出来。
我挨着陈西迪坐下,打开一罐啤酒,喝了一口,看着陈西迪小心翼翼放下手中的鸡蛋饼。
我说,怎么了?陈西迪说,我也不是那么喜欢吃焦的。
我感觉有点好笑,说,你放那吧。
陈西迪有点于心不忍,要扔掉吗?
我说,我吃。
陈西迪愣了一下,然后把盘子给我端了过来。我扫了陈西迪一眼,夹起焦鸡蛋饼咬了一口,然后平静地扭头吐到垃圾桶里。我说,扔掉。
陈西迪曲起来腿,额头抵着膝盖,闷闷地笑个不停,手里还端着盘子,跟要上供似的。盘子也跟着陈西迪抖。我说,行了,别笑了,偶尔失误一次,你能保证你一辈子做鸡蛋饼不失误吗?而且也只有这一个糊了而已。
陈西迪抬起头咳嗽两声,不笑了。
我把一罐啤酒放在陈西迪面前,说,只有啤的。
陈西迪把拉环开开,低头喝了一口,然后没怎么动那瓶啤酒,吃饭吃的倒是很香。陈西迪所言非虚,还真挺有厨艺天赋,每道菜色香味都挺像那么回事。我吃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发现一个奇怪的事,陈西迪又快吃完了,吃的还不少。
肉丝悬在我筷子尖上,我看着陈西迪专心致志干饭。
陈西迪像是忽然注意到我,嚼了两下,咽下去,怎么了?
我说,没事。过了会儿,我又问,需要再来点鸡蛋饼吗?
陈西迪摇摇头,说,不用,我马上吃完了,饱了。
我咽下肉丝,喝了口啤酒,匪夷所思看着陈西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