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差点成为第二个被水呛到的人,我说,啊?
你手怎么回事?张一安问。
我下意识想把左手缩回袖子里,但又觉得有点欲盖弥彰。
一道苍白的疤痕横在手背上,斩过小指与无名指,在即将波及中指的位置停了下来。将近半个手掌。
我看了一会儿它,对张一安说,前两年骑电车超速了,摔了,让路沿石刮的,我再也不骑电车了。
张一安皱眉,张嘴想说什么,没发出声音。
就是看口型像是在骂人。
第44章 陈西迪·不见七年
来到海洲前,阿雅和我打了一个视频。
晚上九点多,杭城天色已经黑透了,慕尼黑的天倒还带着点亮。
阿雅说,快新年了,陈西迪,新年快乐。
我笑了笑,说,新年快乐。
接着有个小男孩跑过来,钻到阿雅怀里,浅绿色的眼睛看到我,用德语兴奋地叽里咕噜打招呼。阿雅揉揉男孩头发,说,淼淼,说中文。
淼淼很高兴地切换了语言,声若洪钟叫我,二爸!
我皱了下眉,我说,叫干爹,二爸好难听,谁教你的?
淼淼指了指阿雅,阿雅大笑。
我等她笑够了,问,雅各布呢?
阿雅说,在厨房,今天他做饭。然后阿雅便向厨房探身喊什么,我用荒废多年的德语基础勉强辨听出阿雅是在叫雅各布过来。
雅各布!我在和陈西迪打招呼,你要不要过来?
我说,算了算了,让人家好好做饭,算了算了——
我还没说完,一个穿着围裙的高大德国男人就凑了过来,和淼淼一样碧绿的眼睛。
雅各布用蹩脚的中文和我打招呼,泥号泥号,前夫哥。
前夫哥的发音倒是很标准,我赶紧说你好你好。
阿雅在一边笑得乐不可支,对雅各布说,中国新年快到了,你要说什么?
雅各布恍然大悟,恭喜发财。
阿雅说,不是这个,新年那个。
雅各布,新年快惹?
阿雅说,对。
于是雅各布转头认真对我说,新年快惹,西弟。
我说,好好,谢谢谢谢,也祝你们快乐。
雅各布回到厨房继续做饭。我问徐阿雅,我说,谁教的他叫我前夫哥?
阿雅说,我啊。
我说,你脑壳哪是不是有毛病,淼淼叫我干爹,雅各布叫我前夫哥,这什么关系?
阿雅笑得想死,我有点无奈,最后也跟着阿雅笑了两声。
阿雅又跟我聊了一会儿有的没的,什么她觉得现在德国香肠还没当年留学时候买到的好吃啊,还有淼淼头发颜色越来越黑了,是不是她的基因觉醒了,总不能所有显性基因都让雅各布占了吧。
我说,黑点儿好,说不定长大还能去拍哈利波特,都不用染发了。
阿雅又是一阵爆笑。
淼淼大名叫朱利安,淼淼是我作为神秘东方教父赐予的名讳——阿雅是这么对雅各布解释的。实际上就是我作为淼淼的干爹,起了个小名而已。
早在阿雅远赴德国前,六年前吧,她就说,陈西迪,等孩子出生了,你给他起一个小名吧,中国小名。那时淼淼还在阿雅肚子里,很小很小。
我说,好啊,我现在就可以起一个。
阿雅说,现在就起吗?
我想了想,说,叫淼淼吧。
淼淼,多好的一个小名,男孩女孩都可以叫淼淼。我希望这个孩子人生就像水一样,无论遇到什么,都能顺畅安然地流淌下去,不会被一些事情卡住,不会被任何事情卡住。
我这样对阿雅说完后,阿雅说,好,淼淼,小名就叫淼淼。
阿雅手落在目前还平坦的小腹上,低头想了一会,抬头时候嘴角在笑,眼睛却很难过。
她说,陈西迪,拜托,等以后可以来参加淼淼生日吗?
我知道阿雅在担心什么。
我说,我会的,以后你和雅各布也可以带着淼淼从德国回来,你会再见到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