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叶幸首次在姜灿面前提到太太,她一愣,有点猝不及防,以至于思绪都不顺滑了,脱口而出道:“那不就是扶弟魔嘛!”
随即意识到自己的莽撞,她整张脸通红,“不好意思,我,我乱说的……”
叶幸却不怎么在意,望着窗外若有所思,“她不是扶弟魔,她和她弟弟不算亲。”
趁他走神,姜灿低着头猛吸酸奶,暗自平复懊恼。
姜灿对叶幸的太太钟文慧并不陌生,还有过数面之缘,但不是在工作场合。
d大能源学院有个奖学基金是叶光远赞助的,姜灿大二那年得过一次,给他们颁奖的就是钟文慧。那还是七年前的事。
佳成内部流传着不少叶幸和太太的趣闻轶事,不过姜灿在新工厂不太可能听得到,这边大多数员工都是新人,对公司高管的私生活并不了解,少数几个老员工则抱着旁观者姿态,对任何好奇的打听都只呵呵一笑,我知道,但我不想说。
姜灿早在大学期间就知道钟老师是佳成董事长的儿媳,那时她完全没料到有朝一日自己会认识钟老师的丈夫,还在一起工作。
姜灿从未跟人说过这件事,一方面是不想多惹是非,另一方面,她总觉得叶幸和钟文慧像两个毫无关联的人,很难想象他们是一对夫妻。不是说这对夫妻在相貌、背景上有什么不匹配,但在姜灿看来,两人在气质上一点都不搭。
姜灿大三时,选修过一学期钟老师的课,钟文慧站在台上闪闪发光的样子她迄今都还记得。但钟老师完美的表象下似乎蕴藏着一种割裂感,姜灿说不清具体是什么,只知道每次去找钟老师说明缺课情况时都会忐忑难安,对方那双美丽的眼睛具有t洞穿一切的能力,含着微微的冷光,就那么安静地看着你撒谎,直到你脸上泛起红晕。
不过姜灿相信钟文慧不是故意要为难谁,或许连她本人都没意识到自己温柔背后隐藏的丝丝凉意,毕竟,钟老师一直是以亲和力强著称于整个学院的。
叶幸不知道姜灿曾是钟文慧的学生,姜灿也没告诉过他,一开始是找不到合适的机会,拖到现在她跟他虽然很熟了,她却依然说不出口。两人碰面时很少谈论工作以外的话题,尤其是叶幸的私生活,既然如此,何必多此一举。
姜灿觉得这样很好,保持距离和边界,无需走太近。不论与对方多投缘,他们终归是甲方和乙方的关系,总有一天,她会从这里撤离,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
只是没料到叶幸今天会突然提及太太,姜灿不仅尴尬,还隐约觉得别扭。幸好这时张副总走了进来。
张副总是五厂的运营副总,他一进冷清的餐厅就看见叶幸,还有在叶幸对面低着头吸酸奶的姜灿,立刻笑着朝他们走来,嗓门洪亮。
“叶总,怎么又看见你在这儿请小姜吃工作餐呐?你就不能大方一回,请小姜出去吃顿好的?”
叶幸放下茶杯,看看姜灿,笑说:“也对,还没请你吃过一顿正正经经的饭呢,老是在公司凑合……”
姜灿忙道:“吃过啊吃过啊!周一我们还跟着张总到锦江饭店蹭饭来着。”
“那是张总请你们,不是我请。”
姜灿还没说话,叶幸已经把目光转向张副总,“老张你也一起?”
张副总大笑着摆手,“别!我一到场,好好一顿饭又变成工作会了!”
他身后还跟着两名下属,和叶幸打招呼后,去旁边的餐桌就坐了。
叶幸对姜灿说:“就这周六吧,方便吗?一直想谢谢你来着。”
姜灿脸上挂着诚恳的歉意,“真对不住,我周六有约了,然后刚搬家,一堆事要忙,叶总您不用跟我客气的,我觉得这儿吃吃蛮好。我就一个胃,点多了也塞不下啊!”
叶幸笑了,笑得很阳光,他从不勉强别人,“好吧!那就,等你有时间再说。记得,我欠你一顿饭。”
第5章 夫妻
叶幸拖着行李箱走进客厅,立刻嗅出不太对劲的味道,母亲脸上挂着怨怒,文慧朝他迎来时神色里也有强颜欢笑的意味。
“回来啦!累不累?”
文慧接过丈夫手上的拉杆箱,把它拖到沙发旁放着,抬眸时,发现叶幸双眉微微蹙起。
“出什么事了?”他是冲着母亲时梅问的,毕竟时梅脸色铁青,一副等着叶幸裁断的表情。
时梅却不想多说,丢下一句,“你问小钟吧!”就往沙发里一坐。
叶幸转头看妻子,文慧绞着手,面带歉意讲起经过。
事情是这样的,时梅今天在阳台上摆了个祭祀台,供了些佛品,是她最近热衷的一位大法师告诉她的,祭祀桌一旦放定了就不能乱动,每天在一些特定时刻还要点香,得如此这般供奉三天。
文慧不知此事,下班到家后,为了给孩子们玩耍腾地方,擅自动了那张桌子。
时梅气文慧说得轻描淡写的,忍不住控诉道:“我千叮万嘱谁也不要去碰那张桌子,还让李嫂看着的,李嫂人又忙,稍微一个不留神,桌子就给人动了!我一整天的心血全都白费!”
李嫂在厨房听见了,赶忙跑出来作自我检讨,“是我没看好!小钟一到家我就该给她说清楚的。”
文慧赔笑解释,“我是怕两个孩子玩闹时撞到桌子,就稍微往边上挪过去了一点,以为没要紧的,是我的疏忽,没有事先问一声……”
叶幸在文慧身旁的椅子里坐下,叹道:“多大点事儿啊!”
时梅见他完全不当回事,越发生气,“多大点事儿?你爸爸今年老头疼,去王主任那儿查过,也没查出什么毛病,可把我愁坏了……”
“妈你就会瞎紧张。难道查出毛病你才放心?年纪大了身体难免会出点状况,只要不是大病就好。我前几天还问过王叔,王叔说爸爸头疼是因为血压比较高,按时吃药会慢慢好转的。”
“可他在吃药啊!一天三顿赵姨盯得很紧,这都快半年了,还是没见好,检查又检查不出来,你就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治疗有个过程的……”
时梅没好气,“那是你爸!外人都比你们关心他!”
叶幸无奈,朝文慧迅速瞟了眼,交换一个眼神,是那种互相理解互相体恤的眼神,当然得机巧地瞒过时梅。
时梅说:“前几天老冯请我们喝茶,还是她点醒了我,说可以找大法师问问,她当场给大法师打电话约好了时间,昨天还陪我一起去法师那里走了一趟。法师说,看你爸这个情况,应该是清明扫墓那天被什么东西冲撞了,让我给弄这个仪式化解……”
叶幸听得眉头越拧越紧,想说话,被文慧及时拽了一把,叶幸扭头朝她看看,文慧没有看他,始终带着歉意听婆婆说,见缝插针地陪个不是。
叶幸又听了会儿,终于忍不住,起身说:“行了妈!说两句就得了,文慧都道好几回歉了,您至于反复说反复说嘛!要不要开饭了?我一天没好好吃饭,饿死了!”
时梅气道:“我说说怎么了?你意思是要我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