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潮盛眉梢一剔,脸上表情有些玩味:“有什么不敢的,我一向诚实。”
“担心别人之前不若将心思放在自己身上。”中年男人却是比年轻人段位高了不少,被应潮盛这样夹枪带棍的刺一通之后只是视线微冷,不过到底没了看戏的心思,其余人也都默不作声,只有远处机器轰鸣声响起,伴着海水退潮时的声响凉凉击打着。
一纸文件被递到应潮盛面前,中年男人问:“所有依据都在法条里,我们在其位谋其事。应先生,你亲自签还是由别人代劳?”
应潮盛稳稳当当地接过,笔尖在手中划下干净利落的字迹:“我自己来。”
铁画银钩,力透纸背,最后一笔收尾,那一横依旧是傲骨铮铮。
中年男人道:“要是有新的进展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应先生。”
应潮盛微笑着开口:“有劳。”
天边碎光落在他脸上,朝霞笼罩着这座城市,一轮轮货轮默然地停滞在港口,偶有汽笛声传来,这些庞然大物却没向昨日一般乘风破浪,而所有人知道这只是开始。
应潮盛踏上快艇站在船头甲板处,肩膀上落满了金色的朝霞,宋贝站在他身后:“老板......”
他开口,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这大概是近几年来第一次应家的船被扣下。
船体泊位费、系缆费、港口费、船上日常开支、设备维护构成的账单上有着令人触目惊心的数字,无法按时交付的违约金随后而来的解约更加令人头疼,但是这一切仍旧比不过最令人不愿触碰的事实——应毅处在下风地位。
应潮盛静静看向远方,吐出两个字:“等着。”他的手掌撑在栏杆上,手背上青蓝色的血管鼓起来又缓缓放松。
朝霞渐渐消失,转而成为更加明亮的色彩,天边太阳从最初的橘黄演变成透亮的白,写字楼的墙面反射出的光芒更加耀眼,进进出出的男男女女步伐匆忙。
行政的人在会议室备水添茶,一举一动悄声静默,围绕长桌坐着二十来人,有人站起来汇报,屏幕里折线图似一条蜿蜒的长龙,长桌中心的男人偶尔会看,目光扫来时四周总会下意识静谧。
添水后出门,转身轻轻关上门,她向身边人道:“姐,没想到谈总这么年轻,一点都看不出三十几的模样。”
身边的女人稍微年长几岁,放低声音说:“三十几的是大谈总,这位是谈总,好像才二十多。”
“居然不是一个?我经常听大家说‘谈总’,还以为就一个。”
如今四下无人,两人凑在一起:“你刚来不清楚,两个谈总,不过现在一般情况下星越上下说的‘谈总’就是这位,那位——”她抬手冲着脖子一比划:“手上权利被分出去,很少参与重大决策了。”
“原来是这样。”
良好的隔音确保会议室里任何声音都不会传出来,室内的会议还在继续,内容总监在汇报最新的舆论导向,余下的人偶尔会喝杯水,这位年轻的总裁开会不会冗长,同样的,也不会只听一些漂亮的数据。
谈谦恕出声打断对方:“你刚才说的这些交上来文件里都有,我想听你下个月的方向和指标。”
内容总监顿了一下:“好的。”
接下来汇报的那个人低头,目光再次掠过手中的文件,指腹在页码处搓揉几下,脑海里重新打腹稿。
一场会议结束,桌椅滑过地板的声音断断续续响起,等谈谦恕出了会议室之后其余人跟出来,几人脚步更匆忙些,一会还要去文化园区。
之前是一天的事,上午开会下午去外面,这位回来之后就成了一上午的,好在最近这位不怎么加班,下午到点之后出门离开,但工作进度没受到什么影响,让人怀疑在公司的这几个小时内根本没摸鱼。
文化园区坐落在绗江北部,两个月前还是块禁止商业开发的土地,如今该填的填该建的建,一块一栋大楼拔地而起,水泥浇灌的骨架已经有了雏形,园区的设计师和经理陪着介绍。
“东面的海留着,在那里要做个轮船造型,一楼前面园区是体验区,上面是一体化休闲,这块地是最值钱的,大楼按照准许之内的最高层建,以后无论自己用还是转手都容易。”
现代的机械在这片土地涂抹,不久的将来这将是星越又一个里程碑式的项目。
谈谦恕走在人群中前方,中午的时候和大家一起吃饭,他喝了些酒,面上看起来很清醒,回到办公室后面的休息室才觉察到酒精带来的兴奋感正一股股地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