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出口,顾循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在沐迟微微挑起的眉下迅速改口,“担心跟不上进度。我落下的课太多了。”
“那就更该去。”沐迟的语气缓了些,却没有松动,“高中不只是读书。”
谈话到此为止,态度已经很明确,没有再讨论的空间。
顾循还是不甘心。
饭后,他翻出复诊时的病历,把上面“建议避免过度负重及剧烈冲击”的医嘱指给沐迟看。
沐迟只扫了一眼,淡淡道:“军训不是负重越野,强度可控。”
为了打消顾循的“顾虑”。
第二天,沐迟直接带他去了医院。
挂的是运动医学科的专家号,要求医生给出明确评估。
全身检查时,顾循背对着沐迟脱下t恤,动作明显慢了半拍。
转身的瞬间,诊室里安静了一下。
灯光下,顾循的胸膛显得单薄,肋骨线条清晰。
医生的手指按在左侧胸廓中下缘时,沐迟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
那一片不自然的凹陷,是陈旧性肋骨骨折畸形愈合留下的痕迹。
像地壳断裂后,再也无法复原的褶皱。
顾循下意识缩了一下。
不是疼,是一种条件反射般的排斥和羞耻。
那是顾勇留下的。
他平时刻意遮掩,连自己都不愿多看。
检查继续。
腿部手术疤痕,肌肉恢复情况,肩背曾经有软组织挫伤的每一个地方都被检查了一遍,一项一项非常仔细。
沐迟始终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结论和之前相差无几。
身体完全恢复,腿伤也恢复良好,可参与适度训练;旧伤部位需要注意保护;
总体评估:可以参加军训。
沐迟向医生道谢,接过评估单,表情没什么变化。
回程的车里很安静。
顾循靠在副驾驶座,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心一点点凉下来。
到家后,沐迟把评估单放在茶几上,只说了一句:“准备一下,后天报到。”
语气平淡,却没有余地。
军训前一晚,顾循整理行李时明显拖慢了动作。
他把胃药、止痛药、暖宝宝一一摆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又熬了一大锅小米粥和一些卤肉卤蛋,分装好,塞满冰箱。
沐迟从书房出来倒水,脚步在厨房门口停了一下。
顾循正低头给最后一盒粥贴标签,动作认真得近乎固执。
沐迟看了他一会儿,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
“顾循....我不是小孩。”
“可你生病的时候就是!”顾循抬头,语速有些快,带着变声期特有的生涩,“你根本不会照顾自己。我不在,你肯定......”
“我会。”沐迟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顿了顿,才补了一句:“军训是锻炼,也是融入集体的必要活动。高中是新的开始,你现在最重要的身份是学生,不是我的保姆。”
.....
第二天一早,沐迟开车送他去学校。
他在车上简单的叮嘱着:“按时吃饭,多喝水,不舒服就报告。可以多和同学们交谈认识。”
顾循低着头,“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
校门口,大巴车一字排开。
穿着迷彩服的新生和送行的家长挤在一起,喧闹而杂乱。
沐迟停好车,把行李箱递给他:“去吧。”
顾循接过箱子,却没立刻走。
晨光下,沐迟的脸和平时一样平静,看起来气色不错。
“你……”
顾循张了张嘴,然后开始零碎的叮嘱,“记得吃饭,别喝冰的。胃药在电视柜下面第二个抽屉,蓝色盒子。暖水袋在衣柜上层,冰箱里面有小米粥,早上一定要喝,早饭不能不吃,还有茶叶蛋和卤牛肉,可以下饭……”
沐迟听着顾循有些唠叨的叮嘱,没有打断,也没有不耐,只是很安静地看着他。
等顾循说完,才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知道了。”
哨声响起。
顾循拖着箱子转身,汇入人群。
沐迟站在原地,倚着车门,目光一直追着他。
车子启动。
顾循趴在窗户上,看着那道身影在窗外一点点变小,最终消失在拐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