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这一次。”程玺急急止住了他的话头,“真的,这一次和之前都不一样。”
池月岩没说话,抽了张纸让他擦眼泪,等着他自己继续说。
“我告诉你,你不告诉我哥好不好?”程玺抽了抽鼻子,“因为我们是一家人了,我才会告诉你,你得发誓。”
“我发誓。”池月岩说,“我绝对不告诉你哥。”
“我爸住院的这几天,我强行把他移出icu过一次。我取样了他的毛发,和他做了亲子鉴定。”
池月岩以为自己目前知道的已经够多了,但猛然听见亲子鉴定这四个字,他还是觉得超出了他刚才做的心理准备。
“那你不是……”
“我是。”
池月岩觉得自己的脑子都快要跟不上了:“那为什么不能告诉你哥?”
他甚至觉得,就算程玺验出来自己不是程若海的亲生儿子,也完全可以告诉程瑾,反正他哥也不是他爸亲生的。最多那画面会有点搞笑成分,老程养了两个儿子,都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
“因为我哥有时候很笨。”程玺说,“他一直都以为爸爸只是对他不好,其实爸爸对我也不好。他如果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会很担心我。”
“这不能怪你们。”池月岩揽着程玺的肩,“这世界上合格的父亲本来就很少很少。”
“但是不一样,小池哥,那不一样。”程玺说,“爸爸从最一开始就知道哥哥是舒琴阿姨和别的男人生的孩子,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排斥哥哥,没有把哥哥看成他的家庭里的一员,这种排斥他已经习惯了。但是从我高中开始,他怀疑我是妈妈和别人生的孩子,这在他看来是背叛。”
“从高中开始?”
“嗯。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怀疑,但是有一天,他突然就对我不好了,我那时候才知道哥哥平时在家里的感觉是什么样的。”程玺想了想,“他在家里一直过得很不好。小池哥,你能不能对我哥哥好一点?”
池月岩想起程瑾那句“我一直都没有过”,郑重道:“我会的。”
“他本来没有想培养哥哥当他的继承人,但是他觉得,我好像更可恨一点,就选择了哥哥。”程玺说,“从那时候开始,我就很少回家,我害怕被他收集到什么,怕他去做亲子鉴定,我每次回家都很……惶恐。很惶恐。”
“你昨天也恰好知道了亲子鉴定结果,是不是?”
“小池哥,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我的感受,我竟然真的是他的亲儿子。”程玺的手不住地攥紧洁白的床单又松开,“我知道之后去问舒琴阿姨,我问她,你觉得我和爸爸像吗?舒琴阿姨说很像,我脾气又急又倔,很像爸爸。”
“你觉得她都看出来了,你爸爸却怀疑你,有点伤心。”池月岩替他说了。
“嗯,就是这种感觉。”程玺的声音很空,“他为什么无缘无故就怀疑我?为什么对我不好?为什么就因为他没有根据的猜测,我本来应该无忧无虑的时间里要过成那样?”
池月岩低声安慰他,“他对你不好,对你哥哥也不好,那所有都是他的错。”
“那天晚上我突然就知道了很多。爸爸不爱我,萧砚也不爱我了,我还听到了那个录音,就连你都放弃了哥哥,我就……”程玺说到最后,竟然笑了一声,“小池哥,你说白朔是不是没有拿我当朋友?”
连程玺都想明白了的事情,池月岩在刚才就已经反应了过来。
白朔作为程玺亲近的朋友,比池月岩提前了解了很多信息,他知道程玺和萧砚的事情,甚至知道程玺做的亲子鉴定,他知道程玺的情绪正处在爆发的边缘,因此他在录音的时候完全是诱导着池月岩跟着他计划好的思路来说,让池月岩对程瑾的“背叛”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程玺的愤怒应在卫凌照身上,又通过狗仔最终落在池月岩身上——白朔也达到了他的目的,通过一个录音把池月岩推进处理这些事情的漩涡,让他没有时间关心薄星郢那边的情况。
或者更简单,他只需要池月岩离开京市,重新和程瑾见到面就好。只要池月岩有自己的爱人自己的生活,就不会把白朔的哥哥“抢走”。
很简单的目的,但却完完全全利用了程玺,无怪程玺会觉得灰心沮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