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盈诧异地回头看他，他怎么先道歉了？明明说出那些话的人是她……
苏嘉聿稍微坐直了身体，他斟酌了一下，目光认真地看着她，语速放慢：“是我做得不好。”他顿了顿，“我已经习惯了用体、用成年人之间默认的那套规则来处理问题。在我看来，你给了我你家的密码，允许我经常出入，同意我进入你的生活……这本身就是一种非常明确的信号。后来我们之间的关系更进一步，在我看来，我们已经是毋庸置疑的恋人关系。”
他扯了下嘴角，笑容有些疲惫：“是我不对。我没有考虑到你的想法，也没有想过和你确认，就理所当然地默认了这一切。我一边厌恶着成年人世界里的那些圆滑算计和心照不宣，一边却又不知不觉地用同样的方式来对待我们之间的感情。这是我的问题。”
他看着她微微睁大的眼睛，一脸歉意：“我更不应该……一边被你的纯粹吸引，一边又下意识地用社会的规则去对待你，这对你不公平。”
苏盈听着，嘴巴不自觉微微张开，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慢慢攥紧。
原来……是这样吗……
苏盈脑海中忽然闪过很多片段，比如颜丹丹说她被保护得很好，比如网上经常所说的一些成年人之间的体面和社会运行规则。
原来是这样吗……
苏盈咽了咽口水，看着苏嘉聿疲惫中带着诚恳的脸，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也应该坦率一点。
只是她没有苏嘉聿那么聪明，那么善于表达，她认真想了想，忽然提起一件完全不相干的事：“其实我以前也被男孩子……追过……”
她的语气有些不确定。
“嗯？”苏嘉聿微微皱眉，用带着询问的眼神看向她。
苏盈深吸一口气为自己加油，慢慢说：“我是高中才来到市里上学的，高一还没有分班的时候，突然有一天班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让我不要影响同学学习，我才知道我们班一个成绩好的男生喜欢我。后来在上大学的时候，也发生了差不多的事情。周围所有人好像都默认了我跟那个同学有某种关系，只有我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苏盈说着，情绪有些激动起来，还带着时隔多年的委屈：“高中那次，大家都觉得是我这个吊车尾的攀上学霸，是癞蛤蟆吃到了天鹅肉。大学那次，我更是莫名其妙成了一个不识好歹的人。好像我没有回应那几次早上好、不接受对方那份我根本不知道的心意，就是天大的罪过。”
说到最后，苏盈眼眶已经微微泛红：“可是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没有人当面跟我说过喜欢我，没人说过要追求我，我甚至都没有收到过对方的礼物，哪怕是一份早餐，只是因为对方在同学中一说，我就立马被贴上对方所有物的标签，然后被迫承受所有的议论。凭什么啊……”
湖风轻轻吹过，带着些微凉意。苏盈说完，沉默了下来，胸口微微起伏，似乎在平复情绪。
过了一会，苏盈才继续开口：“我知道我们不匹配，你长得好，学历好，家世好，工作好，什么都好。而我呢，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比不上。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大概……注定不会有好结果。”
说到这里，苏盈声音低下去：“我其实一直都很害怕，害怕哪天突然就被你抛弃了，害怕自己真的认真了最后却成为别人眼里的笑话。可能是自我保护吧，也可能是因为我死鸭子嘴硬，所以……我就干脆装作很清醒的样子说，本来就是玩玩而已嘛。”
苏盈苦笑一声：“这样，等哪一天你真的离开了，我就可以假装潇洒，对自己说，看吧，我早就知道会这样，我根本就没有当真。”
苏盈低下头，泪水砸到握紧的手背上：“我其实一点都不潇洒，我其实……特别的要面子……我其实一点都不想跟你分开，我其实特别想你，我其实……”
一抹温凉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眼角，苏盈茫然回头，下一秒，他有些干涉的唇便吻了上来，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苏盈闭上眼，享受这久违的亲吻。
然而不过片刻，苏嘉聿先一步松开了她。
苏盈不解地睁开眼，眼神有些茫然，只见苏嘉聿迅速侧过头拿起氧气瓶猛吸了两口。
……
……
苏盈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噗嗤一声笑出来。被吻到缺氧这种事终于轮到苏嘉聿了，苏盈瞬间有种大仇得报的开心，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丝毫不顾及前一刻两人还在那里互诉衷肠。
苏嘉聿哀怨地看了她一眼，继续吸他的氧气。
“师兄，我……”
“闭嘴。”苏嘉聿打断她的话，“不许说话。”
他顿了
顿，又补充道：“反正不是什么好话。”
苏盈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清了清嗓子正襟危坐：“那个师兄，其实我一直想问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你会不会觉得……很累？或者很没有意思？”
苏盈一边说一边比划着：“毕竟你就像我肚子里的蛔虫一样，我在想什么，我想要干什么，你总是能提前知道。那你不会觉得无聊吗？”
苏嘉聿听完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看着她。
片刻后，他弯起唇角，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其实我以前一直很讨厌自己，因为家庭和成长环境的原因，年轻轻轻就这么世故圆滑，失去了年轻人应该有的鲜活。但是遇到你之后，我觉得这样正好。”
“啊？”苏盈眨了眨眼睛，不明所以。
苏嘉聿认真看着她：“这样，我才能看穿你的口是心非，才能听懂你的拐弯抹角，在你把头埋进沙子里时知道该怎么把你拉出来，才不会因为你的不善表达而错过你。”
苏嘉聿身体还是不太舒服，对凤城的美景美食都提不起兴趣，两人早早回到了苏盈租住的小院，他几乎是洗漱后就立刻瘫在床上，闭着眼一动不动。
倒是苏盈，一直在苏嘉聿身边蹭来蹭去。
苏盈趴在苏嘉聿身上，戳了戳他的脸：“师兄，你脸好白哦，像个病弱的美少年，不对，是小白脸……”
“嗯……”苏嘉聿勉强回应道。
“师兄，你妈妈好漂亮哦，你爸爸可真有福气。”她继续说。
“嗯……”
“师兄……”
“师兄……”
苏嘉聿忍无可忍，将趴在自己身上胡作非为的苏盈推开了些：“还想干嘛……”
苏盈翻了个身，整个人趴在苏嘉聿身上，问出了那个问题：“师兄，你大老远跑来找我，现在这么虚，那还那个吗……”
苏嘉聿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苏盈，这个玩笑不好笑，不许再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