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因为工作日的缘故,来访亲的人很少,苏盈两人一路上接受了不少注目礼。过道两侧的宿舍门打开,不少老人趴在宿舍门上看着她俩。
看着那些直勾勾的眼睛,苏盈莫名觉得有些渗人。
苏盈奶奶住的是双人间,床位靠近窗户。
苏欠一进门就开始忙活起来,一边忙活一边又开始叨叨叨。
苏盈奶奶生活不能自理,大小便都在床上,但是养老院的护工显然不能做到及时处理,苏欠在帮着换纸尿裤。
苏盈捂着鼻子站在门口,房间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老人味,让她不太敢上前。
苏欠一个人忙活了半天看苏盈还站着门口,忍不住开口:“愣着干嘛,过来帮忙啊?”
苏盈硬着头皮上前,被苏欠点着头:“不孝女!”
苏盈忍不住反驳:“我还来看奶奶你还说我不孝顺,那堂哥表哥他们都不来,也不见你说啊。”
苏盈撇撇嘴,她没说的是,你从小是奶奶带大的,你跟她感情好正常,我又不是她带大的,凭什么跟她感情好。
苏盈奶奶虽然身体不方便,但其实一点不瘦,苏欠一个人都不好弄,还得苏盈帮忙。换的时候苏欠还得帮忙擦屁股,苏盈看得早餐都要呕出来了,硬生生咽了下去。
如果有天她注定沦落到这种地步,她宁愿原地享福。
换完之后苏盈奶奶明显舒服很多,脸色也好了不少,连说了三个“孝顺孙女”。
苏盈不太懂医学,不知道为什么奶奶摔倒后语言功能好像也退化了,口齿有些不清,并且思维有些固化。
她基本上都重复着“孝顺孙女”“欠儿”这几个词,苏欠倒是很高兴,自顾自地跟苏奶奶聊天,还说下次带曾孙孙来看她。
苏欠结婚早,跟老公两人经营着一家米线店,两个孩子,大女儿下半年就上高中了,小儿子才一岁多,中间的不好说,苏盈大学时候还陪她去过医院,看着她刚哆嗦着从手术室出来,硬生生把苏盈吓得看不进任何青春疼痛文学。
苏盈其实很佩服苏欠旺盛的生命力和精力。不仅要开店、要照顾两个孩子、照顾公婆、还得抽空来养老院照看奶奶。
这里面任何一样扔给苏盈,苏盈都怀疑自己会立马嘎嘣一下。
要不怎么说来着,还是八字硬。
不过苏盈也没觉得自己的生活有什么不好,混吃等死,六亲缘浅,多好啊。
苏盈奶奶状态好话也多起来,有身体行动自如的过来串门,看着苏欠就忍不住夸她孝顺懂事,基本上每周都能来院里看望,比亲儿子还孝顺。
苏欠一边说着应该的应该的,满脸红光,那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倒是去了一大半。
换完没多久,苏盈奶奶又尿了,两个人又折腾着给她换。
苏盈忍不住抱怨:“不是有护工吗?”
苏欠呸了她一下:“护工一个月才几个钱,哪有我们亲孙女上心。”
凭什么亲孙女就得上心,这种体力活把他的亲孙子叫过来伺候才好呢。
换完之后苏盈累得一身的汗,坐在椅子上气喘吁吁。旁边来串门的老奶奶看着她,语气和蔼:“小姑娘啊,你这么年轻,身体怎么这么差,现在年轻还能动,你说你老了可咋办……”
苏盈心想我老了嘎嘣一下——
但,苏盈看着只是躺在床上别说翻身,连挠痒痒都做不到的奶奶,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奶奶之前身体也不错,还在老家养鸡种菜,但是因为在田埂上摔了一跤,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确实有点可怕……
苏盈咽了咽口水,忍不住把身体坐正了些,她当务之急不是想着摔倒之后就嘎嘣一下,而是应该如何避免摔倒,如何避免摔倒后就成了奶奶这样。
奶奶隔壁还有一个不能自理的老奶奶,就这么静静躺在床上,两只浑浊的眼睛一会看看奶奶一会看向苏欠苏盈,最后转了一圈盯着天花板,张张嘴,默默留着眼泪。
苏盈心里莫名空了一块,久病在床的人,实在是太痛苦了,至少在苏盈这个外人看来,很痛苦。
跟苏盈大爷一样坐在椅子上不同,苏欠一直忙个不停,一会给苏奶奶翻过来,一会给苏奶奶翻过去,中途甚至在护工的帮助下推去外面晒了会太阳。
串门的老奶奶看着,叹了口气,解释道:“你奶奶也不是故意折腾你姐的,就是一直躺着,不舒服。”
苏盈什么都没说,毕竟折腾的不是她。
只是另外一个老奶奶眼巴巴地看着明亮的窗户,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串门老奶奶叹口气:“唉,等以后身体不好了,连晒个太阳都是奢望咯……”她一边说着一边将两只手背着身后慢悠悠往外走去,“去吃饭咯。”
苏盈张了张嘴,她看向窗外,阳光正好,阳光透过窗户投在地上,刚好照到老奶奶的床前。
到饭点,苏欠就火急火燎带着苏盈回家,刚开到一半路程,苏欠婆婆的电话就来了,刚接通就是劈头盖脸一顿骂。
电话里还传来一个小男孩哇哇找妈妈的哭声。
苏欠咬着牙,喘着粗气,但一声没吭。
苏盈心惊胆战目睹这一切,不敢吱声,刚到市区就主动要求下车,苏盈摸了摸额头,好可怕,太可怕了。
她想起在家时大家都在说堂姐命好,嫁的男人不仅会赚钱,还不出去乱搞,是绝世好男人。
苏盈反思了一下,自己不仅不乱搞,她还不吸烟不喝酒,她简直是绝世好女人。
苏盈手机导航了一下路程,步行50分钟,苏盈咬咬牙,决定自己走回去!
她做了一个展示肱二头肌的动作,生命在于运动,她要拥有健康的体魄,不错过老年的每一个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