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要去看话剧,约好的。我,我没有迟到。”
“票你带了吗?”
“带了,票和钱,都在我口袋里,没丢。”
“沈墨跟你说话了吗?”
“她说很热,我去给她买瓶水。”
“她喝了吗?”
“她喝了。”
“你们准备怎么去?”
“我们,打车去,来出租车了。”
“你们上车了吗?”
“上车了,车里很干净,有香氛的味道。沈墨在对我笑。”
“你们到剧院了吗?”
“到了。”
“人多不多?”
“不多,今天是礼拜一。”
“你们进去了吗?”
“进来了。”
“现在呢?”
李铭突然不说话了,眉毛轻微抽搐。
催眠师等了一会儿。
“李铭,你们现在在干什么?”
“在洗手间门口等沈墨,她上厕所,我等她。”
“她出来了吗?”
“没有。她来例假了,我要去帮她买卫生巾。”
“买到了吗?”
“买到了,我回去找她。”
“你回去了吗?”
“……”
李铭眉头皱得很紧,拧在一起,表情焦急。
“别急,慢慢找。”
“......”
“找到了吗?”
“没有,我找不到......”
“李铭......”
“我找不到她了!”
“李铭。”
“我找不到她!”
李铭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急,突然浑身颤抖,触电般痉挛,被噩梦抓住了一般惨叫。
催眠师忙道:“李铭,别着急。”
突然,一串鼻血从从李铭的鼻子里喷涌而出,他颤抖得越来越厉害,表情焦急得近乎狰狞,血液随着他的颤抖在脸上到处流窜,喉咙里发出变调的、破碎的模糊音节。
催眠师只好紧急将李铭唤醒,结束催眠。
半个小时后。
催眠师坐在沙发对面,表情略有担忧地看着李铭,他们刚看完整段催眠过程的录像。他说:“李先生,这么多年都是这个问题。”
李铭双手捂着脸,看不到表情,也不说话。
催眠师:“这样下去,我只能说催眠治疗起不到什么效果,你太愧疚,在潜意识里也不放过自己。”
李铭捂着脸,突然弯下腰,哭声从手指缝里溢出。
他总觉得,如果那天他没有迟到,如果那天不是那么热,如果他没有买冰淇淋弄脏沈墨的裙子,如果他没有弄丢钱带沈墨挤公交,如果他没有带沈墨抄近路,如果他没有把沈墨一个人丢下。
但凡有一个如果发生了,那件事就不会发生。正是因为这些细小的事纠集在一起,才引发这场难以挽回的灾难。
然而生命本身就是一个连贯的时间流动体,那些看似随机的无规律来临时,谁又能看出它们不怀好意?
江平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