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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栀 第132节(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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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她从未对郁士文提起过,觉得说出来难免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但此刻,那段小小的不愉快记忆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来。

“对不起。”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清晰的歉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我母亲她……我代她向你道歉。那句话一定让你难受了。”

他的道歉来得如此直接而诚恳,没有丝毫为母亲辩解或含糊其辞的意思。应寒栀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摇摇头:“没有,其实也没什么,都过去了。我只是……突然想起来了。”她确实早已释怀,只是那瞬间的感触真实存在。

“不,该道歉。”郁士文坚持道,他的目光落回那朵清水供养的栀子花上,眼神变得格外深沉,“她不懂得,或者说,她习惯了用一些世俗的标准去衡量价值。但她错了。”

他执起应寒栀的手,握在掌心,拇指轻轻摩挲着她手背上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冻伤旧痕,又抬眼看向玻璃杯中那抹洁白。

“花的珍贵,从来不在它的价格,也不在它是否罕见。”他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在于它能在什么时候,给什么人,带来什么样的感受。路边常见的栀子,能香了一条巷子,是珍贵,花市里便宜的栀子,能装点一个平凡的家,带来喜悦,是珍贵。”

他的目光转回应寒栀脸上,专注而温柔:“而这一朵,在这炮弹可能下一秒就落下的地方,在这间连干净水都需要节约的宿舍里,能让你看一眼就觉得开心,能让我想起你的名字,想起你所有的好……它就是无价之宝。比任何温房里精心培育的名贵花卉,都要珍贵千万倍。”

“我母亲她,习惯了某种生活,某种视角,所以看不到这些。”郁士文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坚持,“但我知道。寒栀,你从来都不是寻常,更不廉价。你是独一无二的,是我……”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确认内心最深处的声音:“是我人生中,最幸运的遇见。”

应寒栀的眼眶一下子热了。她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用力点了点头,却说不出话来。

郁士文看着她眼中泛起的水光,心中只有满满的怜爱与坚定。他俯身,在她微微湿润的眼睫上,印下一个轻柔如羽的吻。

“以后。”他在她耳边低声说,带着承诺的意味,“我们家,会有很多栀子花。你喜欢的,就是最好的。”

应寒栀破涕为笑,将脸埋进他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夜色深沉,战火未熄。但这一方斗室,因一朵花,一个人,而成为了整个动荡世界里,最坚固也最温柔的堡垒。

第125章

几天后,部分媒体团队在严格安检后,被安置进了使馆侧翼腾出的临时宿舍和活动区。他们被允许在限定区域活动,使用指定的通讯设备,并被告知不得随意拍摄馆内场景,不得干扰正常工作。

应寒栀在去食堂的路上远远看到过冷延一次。他穿着沾满尘土的冲锋衣,正和摄影师低声讨论着什么,侧脸清矍,眼神专注,浑身散发着战地记者特有的那种绷紧的、随时准备捕捉什么的气场。

他似乎感应到目光,朝她这边看了一眼,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接触。冷延的眼神微微顿了一下,随即平静地移开,仿佛她只是一个略有印象的陌生人,然后继续和同伴说话。

晚上,在公共活动区那台时灵时不灵的电视上,应寒栀看到了冷延最新一期的《风暴眼》节目。他站在一片刚经历过空袭的废墟前,背景是哭泣的妇孺和忙碌的救援人员。他的报道依旧专业、冷静,深入剖析了这次空袭可能的目标、造成的平民伤亡、各方反应,也采访了当地的救援人员和幸存者,呈现了战争的残酷。

然而,当提到国际社会的反应时,他的镜头更多地对准了北约方面所谓“遗憾但必要”的声明,以及随后空投物资的人道主义姿态。对于中国使馆在之前大规模撤侨中的高效组织、对于使馆目前仍在进行的对留守同胞和难民的有限人道协助,他只是用“据悉”、“据了解”等模糊词汇一笔带过,没有深入采访,也没有给出任何具象的画面或数据。

节目最后,冷延站在暮色中的难民营边缘,总结道:“在这里,炸弹与面包同时从天而降,拯救与毁灭的边界变得模糊。国际政治的博弈远未停止,而平民的苦难,仍在每一个日出日落中延续。”

客观吗?似乎客观。他呈现了事实的部分,没有明显的倾向性言论。但那种选择性呈现,那种对中国外交官努力的有意无意的淡化,以及将焦点更多引向大国博弈与平民苦难的二元对立,让坐在电视机前的应寒栀,以及馆里其他一些关注此事的同事,心里都像堵了点什么。

“冷记者的节目,还是那么‘好看’。”坐在旁边的一位武官轻轻哼了一声,语气复杂。

“他要热度,要冲击力,要普世关怀。”陆一鸣不知何时也站在了人群后面,抱着手臂,声音平淡,“我们的工作,撤侨、护侨、低调务实的人道协助、复杂局势下的信息研判……不够戏剧性,不够视觉冲击,自然入不了他追求热点的法眼。这也是另一种客观嘛。”

他的话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应寒栀默然。她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在国际舆论场上,讲述中国故事有多么艰难。不是你做了,别人就会报道,就算报道了,也未必是你想被看到的样子。

连我们自己的宣传口都是这般,更不要说向来就喜欢戴有色眼镜的某些西方媒体了。

有一次,一家以深度调查闻名的网络媒体记者,用极具煽动性的语言和刻意选取的角度,采访一个刚刚失去家园的难民家庭。镜头紧紧追随着妇人脸上的泪水和孩子空洞的眼神,记者悲天悯人的旁白,将矛头直指国际社会的冷漠和大国博弈的牺牲品,却对不远处正在由中国使馆协调、通过本地可靠伙伴悄悄搭建的临时医疗点,只给了个模糊的远景,甚至有意无意地避开了医疗点上那面小小的五星红旗。

还有一次,一家西方背景的电视台,在报道北约新一轮精确打击后的人道主义评估时,画面里是穿着统一制服、装备精良的北约评估人员在废墟间测量、记录,配以严肃的解说。而镜头一转,当拍摄到当地民众自发组织的、简陋得多的清理和互助场面时,旁白的语气却带上了某种居高临下的同情和感慨命运多舛。

这些画面,通过时断时续的网络和卫星信号,传遍全球。应寒栀坐在信息组的电脑前,看着这些被精心剪辑、包装的报道,再看看手边那些由陆一鸣那边的线人传回的、未经修饰的、甚至血淋淋的真实情况报告,心中那口郁气越来越重。

这不是简单的不报道,而是系统的、有选择的呈现和解读。中国的努力,被有意无意地边缘化、模糊化,或者被纳入某种预设的叙事框架中,成为衬托大国冷漠或无力应对的背景板。

“看到没?这就是我们面临的另一种战争。”陆一鸣有一次指着屏幕上又一段某国媒体对中国援助效率低下的质疑报道,声音平淡,却带着冷意,“他们不需要撒谎,只需要选择性地展示事实,再配上符合他们观众预期的解读。我们的故事,太低调,太务实,不够悲情,也不够英雄主义,吸引不了眼球,也打破不了他们固有的认知框架。”

最让应寒栀感到一种无力荒谬感的,是关于人道主义援助空投的现场。

那天,使馆接到确切情报,北约方面将在当天下午,对首都北部一片由反对派控制、但难民聚集的区域,进行一次“示范性”的食品和药品空投,并安排了多家国际媒体现场直播,旨在展示其负责任的人道主义姿态。

出于掌握第一手情况和安全评估的需要,郁士文经过慎重考虑,派出了一个小型观察组,由陆一鸣带队,武官处和领事部各出一人,应寒栀也被点名加入,负责记录现场情况和媒体反应。他们乘坐一辆没有明显标识、但经过加固的越野车,在严格的安全路线规划和当地向导的带领下,前往预定观察点。

观察点设在一处相对安全的高地,距离空投区域约两公里,视野开阔。他们抵达时,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媒体车辆和记者,长枪短炮对准了天空和远处的难民聚集点。冷延和他的团队也在其中,正调试着设备。

陆一鸣示意组员分散开,保持低调,避免被镜头过度捕捉。应寒栀拿着望远镜和记录本,寻找着合适的观察位置。她能从望远镜里清晰地看到,那片所谓的难民聚集点,实际上条件极其恶劣,帐篷破烂不堪,人员拥挤,卫生状况堪忧。

约定的时间一到,天空传来飞机的轰鸣。不是一架,而是两架涂着北约标志的运输机,在战斗机的护航下,飞临上空。紧接着,一个个色彩鲜艳的降落伞打开,下面挂着印有醒目北约标志和人道主义援助字样的货箱,飘飘荡荡地落向预定区域。

地面上的难民出现了一阵骚动,许多人仰着头,伸着手,朝着降落伞可能落下的方向奔跑、呼喊。媒体镜头紧紧追随着这一过程,记者们对着话筒,语速飞快地解说着这一拯救生命的行动。

然而,应寒栀通过望远镜看得更清楚。由于风速和空投精度问题,不少货箱并未落在难民集中的核心区域,而是偏离到了边缘甚至更远的地方。一些货箱落地后破损,里面的物品散落出来,引发了小范围的争抢。更刺目的是,她看到几个明显是当地武装人员打扮的人,开着破旧的皮卡车,蛮横地开进区域,开始强行收缴那些落下的货箱,与试图拿取救命物资的难民发生了推搡和冲突。而这一切,那些对准天空和美好降落伞的媒体镜头,似乎“恰好”没有捕捉到,或者即便拍到了,也很快移开。

就在这片混乱中,应寒栀的望远镜镜头无意间扫过了观察点侧下方的一片洼地。那里,不知何时,也聚集了一些人,似乎正在从几辆不起眼的卡车上往下搬运东西。她调整焦距,看清了那是印着红色十字标志的医药箱,和一些印有中国援助标识的食品袋。几个穿着普通当地服装、但动作干练的人正在快速而有序地将这些东西分发给一小群围过来的、看起来更加瘦弱和惶恐的妇孺。整个过程安静、迅速,没有任何媒体关注,也没有任何武装人员过来骚扰。

一面是天上轰轰烈烈的、被镜头追逐的“表演式”空投,附带而来的是争抢、混乱和可能的暴力,另一面是地上默默进行的、切实送到最需要者手中的援助,却无人问津。

强烈的对比让应寒栀胸口发闷。她放下望远镜,目光下意识地在不远处的媒体人群中搜寻,很快定格在冷延身上。他正背对着她,摄像机对准了天空和那些飘落的降落伞,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专注而冷峻。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在她心中升起。

如果他,冷延,能将他节目的镜头,分一点点给地上那安静却有效的援助,哪怕只是一个短暂的画面,一句客观的描述,是不是就能让世界看到不同的故事?他的节目在国际上,尤其是在海外华人圈和部分关注国际事务的观众中,有不小的影响力。

就在这时,观察点附近突然发生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似乎是一股意料之外的侧风,将一个小型货箱吹得偏离了方向,径直朝着观察点所在的高地方向砸落下来!虽然高度已经降低,但货箱加上惯性,砸中人也会造成严重伤害。

“小心!”有人惊呼。

货箱落下的轨迹,似乎正对着应寒栀所在的位置稍偏一点的地方。她本能地向后急退,脚下却被一块石头绊了一下,身体失去平衡,向后踉跄。

预想中的撞击没有到来。一只有力的手臂从侧后方猛地拽了她一把,将她拉离了原来的位置。与此同时,另一个身影更快地向前跨了一步,不是去接,而是判断着货箱落点,用脚猛地踹了一下旁边一个闲置的空油桶。

“哐当!”一声巨响,货箱擦着歪倒的油桶边缘,重重砸在旁边松软的沙土地上,溅起一片尘土。里面散落出一些罐头和压缩饼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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