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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栀 第109节(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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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略略停顿,目光扫过桌上看向自己的应寒栀,然后看向应父:“谢谢您和徐阿姨,把寒栀教得这么好。她善良,坚韧,有担当。这次营救行动,她功不可没。”

他举起酒碗,对着应父,也仿佛对着在座的所有人,一字一句道:“这碗酒,我干了。”

说罢,他不再犹豫,仰头便喝。

米酒入口绵甜,后劲却足。他喝得不如应父那般豪迈迅疾,但同样坚定,喉结不断滚动,碗中的酒液匀速减少。偶尔有酒液顺着他坚毅的下颌线滑落,他也恍若未觉。暖黄的灯光勾勒出他仰头时颈项流畅的线条和微微滚动的喉结,竟有种别样的、与平日清冷截然不同的性感和……真实。

应寒栀怔怔地看着,她见过他在外交场合与人周旋时浅酌的模样,优雅克制,也见过他在压力下深思时夹着香烟的沉稳,却从未见过他如此……近乎虔诚地,灌下一碗乡下粗酿的米酒,只为了回应她父亲那份笨拙而厚重的感谢。

应父看着他真的干了一整碗,眼中最后一丝拘谨和试探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赞赏和亲近。他刚想说什么,却见郁士文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了一旁的应母。

应母被他看得一怔,下意识放下了筷子。

郁士文再次拿起那个旧军用水壶,往自己的空碗里重新斟满米酒。酒液清澈,香气弥漫。他双手捧起碗,微微躬下身,向着应母:

“徐阿姨。”

应母有些不知所措:“孩子,你……”

“这一碗,我敬您。”郁士文打断她,目光恳切,不容拒绝,“不为别的,只为感谢您过去那么多年,对我母亲的悉心照顾。”

此言一出,应母愣住了,应寒栀更是心头一紧,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他终于,主动提起了那段过往,那段横亘在他们之间、心照不宣却又讳莫如深的过往。

郁士文端着酒碗,继续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清晰而沉重:“我母亲……她这些年,身体和精神都不算太好。性情……有时难免执拗,言辞或许也多有不当之处。她不是一个容易相处、容易伺候的人。”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也似乎是在平复某种情绪。

“但是,徐阿姨,您照顾了她那么久。这么多年,来来去去那么多人,只有您,真正留在了她身边,把她照顾得妥帖,让她……至少有那么一段时间,是安稳的,是有人真心实意陪伴的。”

他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前所未有的诚恳:“我知道,这份工作不容易,甚至可能……有很多委屈和不快。我母亲或许说过、做过一些让您难过的事。是我……考虑不周,处理方式也欠妥,让您和应寒栀受了不少困扰和委屈。”

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应寒栀低垂的脸,随即又迅速收回,紧紧锁住应母动容的双眼。

“这些话,我早该说。今天,借这碗酒,我替我母亲,也替我自己,郑重地向您道谢,也……道歉。”他再次微微躬身,姿态放得极低,“谢谢您那些年的付出和包容。请您……担待。”

说罢,他再次仰头,将那第二碗米酒一饮而尽。

这一次,他喝得更急,仿佛要借那清冽又灼热的酒液,冲刷掉某些积压已久的东西。酒液滑入喉中,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只是脸颊的红晕更深,眼底的水光也更盛。放下碗时,他的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手撑在桌沿,稳了稳。

应母的眼眶已经红了。那段经历,有辛苦,有委屈,但也有主家给过的实惠和方便。她从没想过,有一天,郁家这位在她印象里总是冷峻寡言、高不可攀的少爷,会如此郑重其事地、近乎卑微地向她道谢和道歉。

“你……你别这么说。”应母的声音有些哽咽,用手背擦了擦眼角,“郁女士她……其实人挺好的,就是心里苦。我拿那份工资,做的都是本分事,没什么委屈不委屈的。”

她想起女儿和郁士文两个人之间的不愉快,又看看眼前这个眼神诚恳、姿态低到尘埃里的年轻人,心里五味杂陈,最终化作一声叹息和满满的动容:“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你能说这些话,阿姨心里……暖得很。”

郁士文闻言,紧绷的肩膀似乎松了那么一丝。他轻轻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然后,他的目光,终于缓缓地、坚定地,转向了从刚才起就一直沉默不语的应寒栀。

应寒栀的心跳,在他目光转来的瞬间,几乎停滞。她看到了他眼中尚未散去的酒意氤氲,看到了那氤氲之下翻涌的激烈情绪。

郁士文第三次拿起了装酒的壶。

他将自己面前的碗再次斟满,然后,双手端起,转身,正面对着应寒栀。

“寒栀。”他开口,叫的不是应寒栀,也不是小应,而是去掉姓氏、略显亲近却又在此刻显得格外郑重的两个字。

应寒栀放在膝上的手微微颤抖,她强迫自己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他的眼睛很亮,映着她小小的身影,却深不见底。

他没有立刻说敬酒词。他只是看着她,目光沉沉,仿佛穿越了漫长的时光,看到了当年那个在电话里气鼓鼓质问他的少女,看到了那个在学校办公室里倔强昂着头、脸上挂彩的女孩,看到了那个在面试考场上被他逼问得手心出汗、眼神却依旧不服输的考生,看到了那个在外交部大楼里泼前男友咖啡、又狼狈打扫的失态新人,看到了雪夜里一步一滑独自固执行走的对他有着致命吸引的女人,更看到了那个在t国、在圣岛、甚至在吉利斯坦国混乱现场、强忍着恐惧和悲伤、却依然努力完成每一项任务的、单薄却坚韧的身影……

千头万绪,百般滋味,涌上心头,哽在喉间。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可最终,所有复杂的话语,在喉头翻滚几遭,却只化作了最简单,也最沉重的一句:

“这一碗,敬你。为过去种种。”

为我的偏见,我的武断,我的不近人情,我的自以为是。

也为你的坚韧,你的努力,你的不折不挠,你的……光芒。

千言万语,恩怨纠葛,未尽之意,无法言说之情,都在这寥寥数字和这一碗酒里了。

说罢,他不再看她瞬间泛起水光的眼眸,仰头,将第三碗米酒,毫不犹豫地灌了下去。

这一次,他喝得最急,也最猛。仿佛那不是酒,而是他必须饮下的悔恨、歉意、以及某种豁出去般的情愫。清亮的酒液大量涌入,他喉结剧烈滚动,下颌线绷紧如刀削。他的眼角也似乎被酒气熏得泛红,那红晕一路蔓延,浸染了原本冷白的皮肤。

一碗见底。

他放下碗,手撑着桌子,低下头,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肩膀微微耸动。再抬头时,脸颊已是一片酡红,眼神迷离,不复清明,但那迷离深处,却有什么东西烧得炽热,牢牢地锁着呆坐在对面的应寒栀。

“你……”她想开口,声音却哽咽在喉咙里。

郁士文却对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说话。他闭了闭眼,似乎想驱散一些眩晕,然后努对应父应母挤出一个有些微醺却依旧保持礼貌的笑容:“我……不胜酒力,有点上头,失礼了。”

应父早已被这三碗真情实意的酒彻底折服,此刻更是又感动又心疼,连忙给他夹菜:“不失礼不失礼!来,吃点菜压一压!”

应母也慌忙起身去倒茶。

……

酒足饭饱。

郁士文被扶到东厢房里休息,应父还想陪着,却被应母一个眼神支走了,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郁士文眉头微微蹙起,他闭着眼,呼吸有些重,胸膛起伏着,那股清冽气息混杂着米酒的醇香,在空气中无声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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