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逐渐被拉回了五年前的春日。
燕绥那时正想,即便许无月放不下她在天水镇的一切,他向她表明心意后,快马加鞭往返于京城和天水镇,他们便能在秋日重逢,定下婚事,共赏满园桂花。
然而事实证明他的想法可笑至极。
燕绥冷漠地收回目光,这才想起孩子一个人去了屋里沏茶。
他不放心,阔步朝着院内主屋走了去。
才刚到门前,屋内许沅安听见脚步声当即就道:“你等等我,阿沅自己可以的,很快就好!”
像是因为初次独自做这件事而感到兴奋,许沅安语气很急,背影却是忙碌又欢快,屋内叮叮当当一阵响。
燕绥从心里自主认为许沅安就是他的女儿后,那股陌生又奇妙的感觉就一直没有消散。
此时看见她小小的身影在屋里穿梭,他停下脚步没有跨进门槛,应了一声好后,就站在门前静静地注视着她。
他对凌策说她生得高挑,可她此时在他眼里却又是小小一个。
她提起素未蒙面的父亲时眼眸湛亮,她也在想他,也想知晓他,见到他。
那许无月呢。
种下满园桂花丛,这几年心里也可曾有想过他。
燕绥目光专注,思绪却飘远,被带走的注意力对周围的感知变弱。
直到突然一阵带风的袭击挥舞而来。
燕绥本能地侧身欲躲,却因方才的出神慢了半拍。
扫帚带着风声呼啸而至,挥舞间四散的草灰扑面而来,糊了他一脸,呛得他下意识闭眼。
紧接着,腹部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
燕绥眉头一拧,一把抓住扫帚杆,猛地一拽,同时转过头。
然后愣住了。
出现在身后的人竟是许无月。
她满脸是泪,眼眶红得像是哭了很久,发丝凌乱,胸口剧烈起伏,又是一副狼狈的模样,也和方才哭着找不到家的许沅安很像,却更令他心惊。
燕绥握着扫帚杆的手,指节用力到泛白。
他没有松手,也没有动。
许无月也在同一瞬看清了他的脸,随之怔然。
今日她和陆昭带着许沅安分别去了那两所书院,回程的路上,看见一个热闹的集市,许沅安想去玩,他们就下了马车去往集市游玩。
集市人多,许沅安和他们走散,急得她四处寻找,可整个集市就那么大点地方,却是怎也没找到女儿。
心慌意乱之际,许无月和陆昭分头找,她不敢去想任何不好的可能性,只能胡思乱想着,女儿会不会找不到他们就自己找着回家去了。
虽然她知道集市离家甚远,她一个四岁的小孩不大可能找得到,但她还是走投无路般一路奔跑回家。
刚进院,她的泪水还挂在睫毛上模糊了视线,她只从桂花丛的缝隙中看见自家门前立着一道陌生的身影,来不及多想,她抄起门前的扫帚缓步靠近。
可,怎会是燕绥。
许无月握着扫帚杆的手一点一点松开。
“怎么是你……”
扫帚完全落到燕绥手上,他紧皱着眉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草灰,冷哼一声:“过了五年,还送我同样的见面礼。”
许无月一噎,无言以对。
什么见面礼,那是因为她第一次以为是蛇,这一次以为是人贩子。
一想到这,许无月脸色骤然一变,惊恐地看着燕绥。
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
屋内突然传出哒哒的脚步声,和许沅安轻快的嗓音:“茶泡好了,我这就给你端出来,你……”
话音未尽,许无月略过燕绥就朝正屋跑去。
许沅安端着托盘,刚迈过门槛就看见失散的娘亲。
“娘亲!娘亲!”
茶水险
些洒出,许沅安还不忘护了一下,随即就被许无月蹲下身紧紧抱进了怀里。
“阿沅,阿沅你没事,你在家里。”
许无月有些语无伦次,收紧手臂将许沅安越抱越紧。
许沅安快要护不住茶盏了,才出声道:“娘亲,阿沅好闷。”
许无月回过神放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