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尖那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和排泄物的臭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松香。
"别看。易清昭。"
那些尖叫、嘶吼、骨头断裂的声音,被这一句话隔绝在外。
"严……老师。"
"嗯。"
很轻,顺着呼吸扫过她耳畔,身体传过一股电流,不受控制地抖了抖。
视线还是一片黑暗,贪恋额前这点柔软。
易清昭伸手握住严锦书挡在眼前的手腕,用了些力握紧,又松开,虚虚地握着。
"我第一次在这里见到你。"
"嗯。"
易清昭虚握着她的手腕,从眼前缓缓拉下。
周遭变成了夕阳下空无一人的校园,没有蝉鸣,没有人声,连一丝风声都没有。
诡异的安静。
易清昭垂眸看着手中握着的那只手,和现实一模一样,连记忆里模糊的触感,都完美还原。
"你以前从没在除了那晚以外的地方出现过。"
"因为你不需要我。"
"但你现在出现了。"
"你现在需要我,清昭。"
易清昭松开手,转身看向近在咫尺的人,视线一寸寸扫过她的脸,一模一样的面孔,连唇角勾起的弧度都一样。
——很像。
"你很像她。"
"我就是她。"
易清昭后退一步,严锦书看着她后退的步伐,没动,站在原地平静地看着她。
"我在那个巷子里救了你。"
"我是你的老师。"
"我是严锦书,易清昭。"
四周又变回了那个麻木,黑暗的夜晚,耳边还能听到那群人落荒而逃的脚步声。
易清昭看着她一步步朝自己走过来,像曾经梦里的每一次一样。然后她会缩进她怀里,埋进她肩窝,最后是脸颊被布料浸湿。
她从没在梦里哭出来过,哪怕怀抱那么真实。
身体几乎下意识的就要遵循那刻入骨髓的习惯——回到她怀里。
但她的脚跟,向后,退了一步,看着停下来的严锦书,她听到她问她:
"为什么?"
易清昭盯着她困惑的双眼。
"你不像她。"
"你刚刚才说我像她。"
"因为我看过她无数次,把她的每一处细节都刻进了脑子里。"
易清昭缓慢地吐出一口气,盯着她一字一句道:"所以你像她。"
"这不就够了?我就是她,我和她一模一样。"
易清昭看了她许久,才开口,带着些许不确定:"也许……我和她有一点熟了。"
易清昭看向她身后的巷子口,是无尽的黑暗,永远没有尽头。
"她会替我擦眼泪,但不会再把我抱进怀里。"
"她会等我,但不会再拉着我的手腕。"
"她会送我回家,扶着我的肩膀。"
"她……"
"我不了解她。但她不会像你一样,给我那么多温暖。"
严锦书眉头紧锁,听到最后又舒展开,用着和她一模一样清冷的嗓音说:"我比她好。"
"不。"
斩钉截铁。
"为什么?"
"你不是她。"
"我比她好。"
"你不是她。"
"我比她……"
"你不是她——!"
易清昭猛地从床上坐起身,那声嘶吼卡在喉咙里,变成喘息。她浑身冷汗,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
她闭了闭眼,想把那点不适咽下去,喉咙上下滚动几下。
"昭昭?"林语刚睡醒还带着沙哑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响起,"你怎么了?什么不是她?做噩梦了?"
易清昭扶着天旋地转的头,难耐地蹙着眉。
"我没事。你去休息吧。"
"昭昭你——"林语从凳子上起身靠近易清昭。
"我没事,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林语收回悬在半空的手,"好,我就在客厅,你有事喊我。"
"温度计我给你放在这,你先量一量。"
林语把温度计放在床头。
"好。谢谢你。"
"嗯。"林语握着门把手,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声音很轻,"昭昭,我们是朋友。你有事别一个人扛着。"
门被关上,易清昭重新倒在床上,失神地盯着天花板。
——第一面。
肩膀被她碰过的地方好像还在发烫。
易清昭偏头,视线不自觉地看向书桌,太黑了,看不到湿巾的轮廓。
易清昭打开床头的灯,眼睛被刺得睁不开眼睛,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看向桌面。
——空无一物。
第22章 虚假的镜中人
易清昭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双手撑在桌面,死死盯着原本放那张湿巾的位置。
——没了。
她又去翻床上的东西,把床单都扯了下来。